等他把手里的这个小玩意儿做好了,就是他开始反击的时候。
所以,他不急。
一点都不急。
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回了一句。
“哥们儿,你这劝降词不行啊,一点感染力都没有。”
“要不你换一套说辞?比如,缴枪不杀,优待俘虏?”
“噗……”
外面传来一个没憋住的笑声,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那个带头的队长,脸都绿了。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不受力。
这小子,油盐不进啊!
“谭建林!你别给脸不要脸!”年轻队员的怒吼再次响起。
“你以为你缩在里面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有种你别出来!”
谭建林乐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出去啊。”
“外面风大,我这人怕冷。”
他一边说着,一边调整着镜子的角度。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次演习,为了降低危险性,导演组没有给他们配备烟雾弹、手榴弹这类范围性攻击武器。
这就意味着,只要他找到一个足够坚固的掩体,对方就很难用常规手段把他“消灭”。
想干掉他,只有强攻一条路。
但强攻的代价,外面那帮人,谁愿意承受?
时间,才是他最大的盟友。
拖得越久,外面的敌人就越焦躁,越容易犯错。
只要有一个人忍不住,率先开枪暴露了位置。
或者,被他抓住机会,“点名”淘汰掉一个。
那外面的包围圈,就会出现一个缺口。
整个局势,都会瞬间逆转。
当然,他也清楚,这帮人虽然没有统一的指挥,但都不是傻子。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谁也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去给别人做嫁衣。
他们只是缺乏一个敢于第一个冲上去的勇者。
或者说,缺乏一个能让他们看到必胜希望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谭建林是绝对不会给他们的。
“好了。”
谭建林看着手中那个造型古怪的“潜望镜”,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根钢筋,一头绑着一块镜子。
简单,粗暴,但有效。
他只需要把镜子这头,悄悄伸出掩体。
通过调整角度,就能观察到外面的情况。
就算被狙击手发现了,一枪打过来,最多也就是打碎一面镜子。
而他本人,毫发无伤。
有了这个神器,他就从一个被动挨打的瞎子,变成了一个可以主动窥探战场的猎手。
攻守之势,异也!
谭建林深吸一口气。
他将那个简陋的潜望镜,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残破的窗台边缘探了出去。
钢筋的另一端,被他牢牢握在手里,稳定得纹丝不动。
镜面有些模糊,反射出的世界带着轻微的扭曲。
但这已经足够了。
就像在幽暗的深海里,拥有了一扇能够窥探海面的天窗。
他的视野缓缓扫过厂房外的废墟。
堆积如山的工业垃圾,锈迹斑斑的废弃管道。
还有几台倒塌的巨大机械,构成了一片绝佳的藏身之地。
外面很安静。
那帮人学聪明了,不再随意喊话暴露自己。
他们都在等。
等着谭建林自己露出破绽。
可惜,他们等不到了。
谭建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的视线定格在一堆半人高的油桶后面。
那里,有一抹不属于环境的颜色。
是迷彩服的一角。
那个倒霉蛋为了找到一个更好的射击角度,身体前倾得有些过头,半个肩膀都露在了外面。
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一个完美的,用来打破僵局的活靶子。
谭建林缓缓放下潜望镜,没有立刻拿起狙击枪。
杀掉一个,只会让剩下的人更警惕。
攻心,才是上策。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我说外面的各位兄弟,听我一句劝。”
“咱们萍水相逢,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没必要非得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对吧?”
外面一片寂静,没人搭理他。
谭建林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现在演习才刚开始,正是大家抢人头、刷积分的黄金时间。”
“你们十几号人,把我团团围住,就算最后成功把我‘干掉’了,每个人又能分到多少积分?”
“这点分,够干嘛的?”
“到时候,别人都刷得盆满钵满了,你们还在为我这一个人头的所有权扯皮。”
“我替你们算过了,血亏的买卖。”
他顿了顿,给外面的人留出思考的时间。
“听我的,现在散了,大家各凭本事去猎杀其他人,争取进个前十,不香吗?”
“何必呢?何必跟自己的成绩过不去?”
他的话很有道理。
对于绝大多数参加演习的人来说,最终的目的就是取得一个好名次。
围攻谭建林,风险高,收益低,性价比极差。
果然,外面的人群中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有人开始动摇了。
谭建林心里暗笑。
成了。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的攻心计即将奏效时,一个充满怨气的怒吼声,猛地从不远处炸响。
“谭建林!你少他妈在那儿妖言惑众!”
声音的主人显然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积分?老子今天不要了!”
“前十?老子也不稀罕!”
“我们今天就是冲着你来的!不把你这个逼淘汰出局,老子念头都不通达!”
嗯?
谭建林愣了一下。
这剧本不对啊。
怎么还蹦出来个寻仇的?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两天好像是淘汰了不少人,但具体是谁,他哪儿记得住。
“没错!”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姓谭的,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王大壮和李二狗吗?”
“上次演习,你一个人把我们一个班都给端了!这笔账,今天必须算!”
“还有我!上次你个老六,在草里趴了半个小时,就为了阴我一枪!我今天就要为民除害!”
好家伙。
谭建林彻底明白了。
敢情外面这帮人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而是他的“仇家”组团来刷副本了。
这就有点难办了。
跟他们讲道理,讲利益,显然是行不通的。
这帮人的主要目标已经不是演习名次,而是把他弄死。
即使是付出自己被淘汰的代价。
一群被复仇火焰烧坏了脑子的莽夫。
谭建林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谁不想赢?
谁愿意刚开局就把自己“送”了?
说得这么大义凛然,无非就是想站在道德高地上。
煽动其他人当炮灰,好让他们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想得美。
谭建林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既然你们喜欢演,那我就陪你们演到底。
他换上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