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腾空而起,身侧的气流瞬间变得猛烈起来,冯天禹抬头望去,这片夜空竟比地面的集市还要热闹几分。
“嚯,这天上赶集呢?”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目光扫过四周,除了肉身飞行的,还有那些驾驭着各式飞行器物、骑着狮鹫或者其他魔兽,甚至踩着奇怪圆盘的路人。
不远处一艘巨大的浮空船轰隆隆地驶过,甲板上的冒险者们正举着酒杯冲他们大声吆喝,惹得贝琳达不屑地撇了撇嘴。
冯天禹倒是心情不错,身后魔法牵引,轻轻松松地拖着三名少年急速攀升,感觉他拖着的不是人,而是三个轻飘飘的气球。
随着高度不断拔升,湿润的凉意扑面而来,淡淡的夜雾开始在脚下缭绕,将下方的世界遮掩得朦胧不清。
“哇!这就是高空的感觉吗?”卡尔忍不住惊呼,双脚在半空中胡乱踢蹬,眼中既有害怕,又有兴奋。
旁边的马尔科紧紧攥着衣角,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等我到了四阶,我一定要自己飞上来,这简直太帅了!”
“省省吧,先把你的精神力提高了再说。”雷克虽然嘴上打击着同伴,但眼中的渴望却怎么也藏不住。
夜风在耳边猎猎作响,犹如在低语着夜的秘密,满天星斗璀璨夺目,好似触手可及,一行人在这流光溢彩的夜幕中欢笑着你追我赶,尽情享受着这奇幻的冒险。
飞了好一阵,冯天禹稍微放慢了速度,在心中问道:“玄鸟,高度怎么样了?还得飞多久?”
随后玄鸟回应:“冯,高度已经差不多了,目前距离天外流光开启,还有八天时间。
以咱们当下的平均速度,再飞六天便可以抵达山顶,届时还能有多余的时间寻找合适的位置。
“那就好,不用太赶。”冯天禹点了点头,目光在陡峭的山壁上巡视了一圈。
他指着上方一处凹陷处传音道:“那儿有个峭壁洞窟,风景宜人,今晚便在那儿歇脚吧!”
众人纷纷飞了过来,这洞窟虽然宽敞,但地面积了一层厚厚的岁月尘埃。
冯天禹大袖轻扬,一股柔和风压席卷而过,刹那间,满地尘埃被吹得一干二净,干燥的黑色岩石地面显露出来。
紧接着他手指轻弹,以斗气卷起数块散落大石头,稳稳垒在一起,围成一座简易篝火台。
“起!”他低喝一声,精神力仿若刻刀,于黑石表面游走,转瞬便勾勒出一座微型聚火魔法阵。
随手摸出一枚赤红色的火属性魔晶丢入其中,噗的一声,温暖明亮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将阴冷的洞窟照得通红。
冯天禹借着火光打量了一下洞壁上那些模糊的刻痕,笑道:“看来咱们不是第一批来客。”
在这个可以飞天遁地的世界,到处都有智慧生灵留下的痕迹。
“在外冒险,能有个避风的地方就不错了。”泰瑞感叹了一句,没有任何讲究,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拜伦则是一副久经冒险、老练沉稳的模样,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一块平整的黑色石头旁,双手轻轻一抬,便将石头搬了过来当作凳子。
随后一边不停地搓着被寒风吹得有些冰冷的手,一边急切地凑近那跳跃着温暖火苗的篝火旁取暖。
按照常理,这时候大家就该围坐在一起,掏出干粮肉干,像普通冒险者那样吹牛聊天了。
然而,冯天禹一出手,整个画风就变了,完全没有那种冒险者该有的样子。
只见,他神色悠然,手指轻轻一指,刹那间,一张做工精致到无可挑剔,铺着柔软如云朵的垫子,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舒舒服服地往上一躺,发出了一声惬意的叹息:“还是躺着舒服。”
旁边的贝琳达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也有样学样,掏出了自己的专属躺椅,摆在了冯天禹旁边。
艾拉妮更是夸张得没边儿了,她纤细的手指在空间戒指上轻轻一抹,一套柔软舒适得如同梦幻般的欧式豪华沙发便出现在眼前。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优雅至极地缓缓坐了上去,她本就穿着一袭飘逸的长裙,此刻还故意轻轻将裙摆拉了起来,那修长笔直,白得如同羊脂玉般的大腿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光,晃得人眼睛都有些发花。
这一连串的操作把旁边的泰瑞和拜伦看得一愣一愣的,显得他们俩特别寒酸。
三位少年更是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舒适的坐具,喉咙里咕咚咽了一下口水。
“来,给你们的。”冯天禹也见到了他们的目光。
他顺手一挥,三张专属的长板床放了出来,然后落在了火堆旁,这还是之前在天空海的时候给他们做的。
专门用于晚上生起篝火,在外过夜时用的老装备。
这番景象,倒是让三个少年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天空海阔那段日子,记忆瞬间重叠了起来。
那时候也是野外露宿,他们三个只能可怜巴巴地坐在地上。
冯天禹见他们可怜,抬手间斗气纵横。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几棵参天大树在他手中如同豆腐般被切削平整,片刻时间就变成了如今这三张长板床。
天禹当时拍着木板,一本正经地说道:“除了硬一点、重一点,对脊椎好得很,没别的毛病。”
那个时候的三个少年,穷是真的穷。
后来挖了水星魔晶矿,再到后面挖其矿脉,三人变得富裕起来。
但是由于实力低微,空间戒指还不能使用。
于是,只能靠着冯天禹帮他们带东西,原本他们也想买点好的躺椅、沙发、床什么的。
结果他们这船长表示,空间戒指装不下了。
他们当时就啊了一声。
要是实力够强,估计也得跟那三个老登一样,用魔法或者斗气在头顶弄出问号和表情包来。
当时他们就问:“您那空间戒指,连巨型魔兽尸体都能塞进去,怎么就塞不进三张躺椅呢?分明就是故意的嘛。”
面对质问,冯天禹摊开手,还在嬉皮笑脸。
看着少年们模样,他才真正一本正经地说了起来。
“想要方便?想要过得舒服?那就赶紧修炼。”
他指了指自己手上的戒指,语重心长地说:“等你们到了三阶,有了斗气或魔力,就能轻松使用空间戒指,到时候别说床,你们把家搬进去我也管不着。”
这一番话,就像挂在驴眼前的胡萝卜,刺激得三个少年纷纷开口发誓。
“等老子到了三阶,第一件事就是买一百张床,换着睡!”
“对,堆满整个戒指,谁也别想拦着我!”
“以后再也不会被船长拿捏了。”
冯天禹听着这些没出息的誓言,不由得觉得好笑。
不过,看着三人说些酸不溜秋的话,冯天禹都替他们着急,如果他们也受到过博大精深的文化熏陶,那肯定会说出那句‘莫欺少年穷’。
此刻,冯天禹随手一挥,放出一张精致的小茶几。
他又在虚空一抹,桌上瞬间堆满了等阶稍低的水果和各类蜜饯肉干。
他大方地说道:“别客气,随便吃。”
然而他自己却没动桌上的东西。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细长的木棍,手指轻勾,从储物空间放出几块上好的魔兽肉,在空中自动穿成了一串。
然后他便躺在一旁,将木棍支在火上,火舌舔舐着油脂,发出“滋滋”的声响。
冯天禹一边熟练地转动着肉串,一边从储物空间放出类似孜然的秘制香料,用精神力撒了上去。
那霸道的香味在空气中炸开,直往人天灵盖里猛钻。
感受到周围几道如狼似虎的目光,冯天禹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道:“都这么看着我,干嘛?
桌上不是有吃的吗?肉干也是肉啊。”
众人一阵无语。
得,这黑心船长又在故意搞人心态。
另外两位土豪倒是见怪不怪。
艾拉妮淡定地从自己的戒指里摸出一包特制小鱼干,细嚼慢咽。
贝琳达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来:“这点肉就把你们馋住了?出息。”
话音未落,她身形化作一道刺眼的雷霆,瞬间消失在悬崖边。
不过片刻,雷光再次乍现,她手一挥,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大堆东西,全是城里名吃,还冒着热气呢。
甚至,香味都盖过了冯天禹那边的烤肉,然后她也是惬意地躺回了椅子上开吃。
少年们一看,一个比一个过分,但也没辙,这都是船上实力强大的大佬在搞心态。
“以后我也要有戒指一定要囤蛮好吃的。”
少年们一边狠狠咬着手里的苹果,一边在心中把对空间戒指的执念刻进了骨头里。
唯有新加入的拜伦和泰瑞一脸错愕。
不过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拜伦和泰瑞这两个过惯了苦日子的冒险者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们惊喜地发现桌上那些看似普通的水果,咬一口竟然汁水四溢,甜入心扉,还有莫名的能量滋养身体。
哪怕是那不起眼的肉干,嚼在嘴里也是越嚼越香,蕴含着淡淡的魔法元素。
这种品质的食物在外面可是老贵了,现在却能随意享用,两人吃得不亦乐乎。
虽然在搞心态,但是大家并不反感,反而乐在其中,气氛也相当轻松。
大家也不再拘束,开始各吃各的。
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享受美食,一边热火朝天地聊起了最近遇到的有趣事情。
或者是竖起耳朵听冯天禹和贝琳达讨论高深的魔法理论。
两人聊的内容极为晦涩难懂,从元素排列的精妙规则到魔力回路构建的复杂奥秘,听得一群人常常一头雾水。
但这并不妨碍大家频频点头,看上去受益匪浅,努力地装懂。
就在这祥和的氛围里,玄鸟的声音在冯天禹心中响起。
他告知冯天禹,刚才在西北方向侦查到了一股极为强烈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股属于八阶斗神的微弱波动,只是这股力量显得有些暮气沉沉。
冯天禹的神色微微一动,原本还在和冯天禹说话的贝琳达,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瞬的变化。
于是她放下手中的酒杯,好奇地看向冯天禹询问道:“船长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此时玄鸟正在给冯天禹详细汇报侦测到的具体情况和画面。
冯天禹听着汇报,也在给周围人复述,语气却依旧保持着那份特有的漫不经心。
“没什么大事。”
他轻轻摆了摆手,“只是刚才突然感知到了一股很强大的魔法结界波动。”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聚焦在了冯天禹的身上。
说着,他也没有关子,只是随意抬手,朝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点。
空气中的光元素和水元素迅速汇聚,在空中清晰地投影出了一幅远处的实时场景。
画面一阵波动后稳定下来,只见一个背着古朴长剑的老者正站在森林中的一片青草地上。
他双手挥动,释放出斗气,随后操控几颗魔核埋入地下。
刚刚,他在自身周围布下了一个极为强大的魔法隐匿结界。
此刻贝琳达看着那快要隐去的魔法阵的痕迹,不由得点点头。
她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门道:“看这个魔法阵轨迹排列的复杂程度,绝对是大手笔。”
她想了想,继续评价道:“其中的能量波动至少也是八阶半神的程度,非常惊人。”
原本她还想说,这种隐秘且高阶的波动,一般人隔着如此之远,根本不可能感知得到。
但是她转头看向这个平日里总遭人嫌弃的船长,见他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又不觉得有奇怪了。
毕竟,这一路走来,这个船长真的很强很神秘,无论发生什么离谱的事在他身上都显得合理。
随着画面的流转,众人的注意力从船长如何发现的问题,转移到了投影的内容上,也知晓了那边的情况。
那个老者布置好结界后,先是动作迟缓地从空间戒指当中取出一口黑沉沉的棺材放在地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猛然向着地面伸手一抓,掌心中涌现出耀眼的光芒。
虚空中凭空出现了一只发着白光的大手,那是由纯粹的光系斗气凝聚而成的实体。
那大手并没有用来战斗,而是像铲子一样,一点点挖出了一个深浅适宜的大坑。
这种对力量的精细操控令人咋舌,从这里也看得出来,这个老者是光属性亲和力。
坑挖好后,他没有开棺打扰死者,给予了逝者最后的尊重和安宁。
他只是控制那个光之大手,小心翼翼地托起棺材,将其缓缓地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急着填土,而是想再多看那棺材几眼。
紧接着,又从空间戒指中拿了一块早已刻好名字的墓碑,立在了坑边。
老者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墓碑,声音沙哑地开口道:“老兄弟,咱们到了。”
他的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答应你的我已经做到了,总算是把你送回了家乡。”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直起腰,看了一下天上的夜空,眼神中满是孤寂。
这一瞬间,他身上的强者气息散去,瞬间又苍老了许多,像是一棵枯死的古树。
他对着墓碑絮絮叨叨:“老兄弟啊,你先歇着,你非要我去看看那天外流光,那我就先去看看,看你所说的天外流光。”
老者落寞地笑了一声:“看完这一场流光,我也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他的眼神变得浑浊坦然:“到时候我也到这里和你做伴,咱们也有个照应。”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我自己的棺材和墓碑也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他又坐在墓坑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许多往事,关于年轻时的热血与梦想。
听得出来,他们是同一个冒险队伍的,曾一起跨过高山,也曾一起闯过禁地。
可惜岁月无情,那支熟悉的冒险队伍,终究还是散了,只剩下这最后两个老人。
看到这里,冯天禹这边一行人的气氛也变得异常安静。
大家都被那老冒险者的故事深深打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感弥漫在众人心头,那是对英雄迟暮的同情与敬畏。
泰瑞放下了手中的食物,听得感慨万千,眼神中似乎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影子。
他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或许这就是大多数冒险者的最终归途。”
不论生前何等风光,最终也不过是一口棺木,一块墓碑,以及与老友的送别。
画面中的老者或许觉得回忆太过沉重,眼角不禁泛起了泪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便不再说话了,决定结束这场漫长的告别。
他再次挥手,一双光芒流转的大手捧起周围的泥土,温柔地掩埋了棺材。
泥土一点点盖住了黑棺,也盖住了那些波澜壮阔的往事。
最后,他在坟前用力插上了墓碑,那是他给老友留下的最后印记。
做完这一切,老者重新背起长剑,整理了一下衣衫。
他转过身,不再回头,迈着略显蹒跚的步伐,向山顶走去。
那里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也是他们约定的终点。
他要去那里,独自一人,替老友最后看一场天外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