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橘色黄昏所笼罩的金红色大海之上,云层被风拉伸各种型状,下方随着海浪缓缓起伏的船只如同一张张精致的剪影。
海面上空,大群的海鸟来回盘旋,时不时就有一两只海鸟冲入浮上海面的渔网,从渔民的网中抢夺新鲜的海鱼。
它们有的成功抢夺胜利果实后逃脱,有的却把自己也留在了渔网里,成为渔民今天的收获之一。
海岸边的一家当地特色餐厅的露天阳台上,西瑞恩坐在藤条椅上,手里拿着画板和画笔,正将海面上的这一幕在画纸上留下记录。
这里是苏尼亚岛南方的金色渔港,也是北苏尼亚海最大,最繁华的出海港口。
西瑞恩手里的画笔转转停停,很快一幅橘色黄昏下的大海就勾勒了出来。
他刚把手里的画笔放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径直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略微挑眉之后开口道:“你怎么找到我的?而且你这样的身份出门不需做任何伪装吗?”
在他对面,穿着无袖的兽皮大褂,将头发扎成一根根脏辫的谢丽尔斜靠在座椅上,气质洒脱,又带有侵略性,给人感觉象是某条海盗船上的大姐大。
“画很不错。”
她扫了眼西瑞恩手上的画板,赞赏了一句,然后才说道:“赏金高达45000镑的画家”卡特,你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现在金色渔港,如果我还找不到你,那我这个首领就太失败了。”
“至于伪装,呵,我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伪装状态,反而现在这幅模样没几个人知道。”
稍有停顿,她将一个棕色的文档袋递到了西瑞恩面前:“这是你需要的资料,最近苏尼亚岛上的弗萨克军方刚好有人员调动,新来的那位上校是一个不错的目标。”
“需要我帮你记录一些杀伤性比较强的半神层次非凡能力吗?”
西瑞恩微微颔首:“当然。”
暮光教堂外的灰白大理石铺就的巨石广场上,西瑞恩游走在人群之中,往前面教堂大门的方向靠拢。
悠扬的钟声在这时候响起,随着海风传遍整个海港。
西瑞恩停下脚步,闭了闭眼睛,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记录官”魔药又有了点消化的迹象。
“按照这个进度,在苏尼亚岛转几圈,然后再去一趟罗思德群岛,记录官”的魔药就能消化得差不多了。”
小声嘟哝了一句,他迈步踏进了前面暮光教堂的大门。
这座教堂的规模要比拿斯的黎明教堂大上不少,比一般的教堂更加高大,仿佛是按照巨人的身形来建造的。
大厅两侧一根根雕刻精细花纹的方形石柱耸立,石柱的每一面都固定有一副铁黑色的灯架,支撑着一个篮球大小的圆形玻璃灯罩。
从玻璃灯罩中透出的昏黄火光几乎凝固,看上去就如同海面上即将落下的黄昏。
大厅正前方被涂成砖红色的石壁上,是一面由巨剑,盾牌和落下的夕阳构成的黄昏圣徽。
西瑞恩随着人流走到前方,找了个角落的空旷位置坐下,装模作样地祈祷了一下,实则看着前面的黄昏圣徽发呆。
在他的真实视野中,大厅里的一切都变得抽象,仿佛小孩涂鸦般的油画。
原本黄昏圣徽的位置,出现了一轮逐渐沉入黑暗,走向消亡的黄昏,给周围染上了一层橘红,散发出万物衰败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黄昏”的橘红并未沾染到自己身上,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沉默两秒之后,他起身随着人流离开了教堂。
在他身后,最后一点黄昏微光的洒落在那面黄昏圣徽上,显得神圣又庄严。
他迈出大门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若有所感地回头,看了眼好似在发光的黄昏圣徽。
这是,“战神”注意到我,并投来了目光?
仔细感受了一下,灵性直觉并未给出任何反馈,他微微摇头后迈步离开了教堂。
远离码头的上城区,离城主府不远的一栋有军官值守的森严别墅内。
踏踏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交谈声在走廊上响起:“拉乌尔上校,今晚有一场城主府举办的宴会,你需要在8点之前出门。”
“这里的大部分贵族,高级政府人员和军官都有被邀请,是一个融入当地圈子的不错机会。”
“我知道了。”
“让侍者准备一下热水,我需要泡澡,然后换一身得体的衣物。”
“好的,拉乌尔上校。”
木质的房门被推开,一个披着件挂满勋章的深红色大衣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目测有1米9左右,鼻梁高挺,眼框深陷,有一双浅蓝的眼珠和一头褐色微卷的头发。
脸庞轮廓线条刚硬,下巴微微抬起,有种看不起所有人的感觉。
在他身后,是一位穿着黑色长礼服,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脸上架着副框架眼镜的年轻绅士。
随身携带着钢笔和笔记本,看起来是秘书之类的身份。
“虽然苏尼亚岛比不上南大陆,但我们和鲁恩王国的军方时有摩擦,只要时间足够,你也能攒到不少军功,说不定能在卸任前晋升少将。”
“军功?”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靠背椅上的中年男人语气复杂中带着点不屑。
“如果我再年轻十岁,军功确实很重要。”
“但对现在的我而言,再多的军功也不过是让我从一个地方调任到另一个地方的数字罢了。”
“我不姓艾因霍恩,也不是那些从立国开始就存在的大贵族,这个身份就注定了成为上校就是我的极限。”
办公桌前的年轻秘书保持沉默,上校可以抱怨,但他不能接这个话题。
安静了一会之后,办公桌后面的中年男人一副闭目养神的姿态朝他摆手:“你先下去吧,帮我准备一份参加晚宴的礼物,还有晚宴上会出现的客人名单。”
“好的。”年轻秘书点头之后退出了房间,并且动作很轻地关上了房门。
啪嗒的声响中,房间内外产生了某种隔绝,成为了一处封闭局域。
“恩?”
坐在办公桌后的拉乌尔上校突然睁眼,看向大门方向,他刚才感受到了一点不正常的灵性波动。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房间内的光线忽然昏暗了一下,然后又霍然明亮,仿佛有一片乌云短暂的从头顶飘过。
拉乌尔面色严肃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即便不以灵性直觉见长,他也发现了问题。
房间外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窗户也变得蒙蒙胧胧,好似被一片白色的雾气所复盖。
雾气之中不断有一片片粉红色的花瓣飘落,看起来十分美丽,仿佛进入了一片世外桃源。
桃花的源头!
但拉乌尔此刻并没有心情去欣赏这奇异的景色,他的所有感知都被阻隔在了这间房屋内,他放在桌面下那只手悄悄按响警报也失效了。
他所处的这间房间被人用他难以理解的方式隔绝了内外。
“哼!”拉乌尔冷哼了声,目光锐利的环顾着周围:“既然都出手了,还不敢现身吗?”
拉乌尔的对面,靠坐在张椅子上的西瑞恩感受着心里突然涌起冲动,勾了勾嘴角道:“我不是一直都在你面前吗?”
拉乌尔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发现了坐在对面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西瑞恩。
他仿佛终于清醒过来般,回想起了刚才的一幕幕。
从一开,这个人就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刚才自己的秘书还站在他旁边和自己交流,只不过自己和秘书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到他。
不,注意到了,只是自己的灵感和大脑都主动的忽略了他的存在。
拉乌尔脸色阴沉地看向西瑞恩:““观众”的心理学隐身?”
“你想做什么,和我谈交易,威胁我,还是想要袭杀我?”
“你竟然知道这是心理学隐身?”西瑞恩有些诧异地打量了眼这位一直抬着下巴和自己说话的拉乌尔上校。
拉乌尔脸色又阴沉了一些:“我是弗萨克帝国的上校,有一个国家的情报网。”
“我不光知道你是依靠心理学隐身这个能力潜入进来的,我还知道观众”这条途径的非凡者没有太强的正面战斗能力。”
西瑞恩前倾身体看向拉乌尔,勾了勾嘴角道:“那你不知道观众”们很擅长催眠吗?”
拉乌尔脸色变了一下,他刚才确实忽略了这点。
从我进入房间开始,他就在暗中对我进行催眠和心理暗示?
脑海中念头闪过,拉乌尔身周快速凝聚出一群赤红泛白的火焰乌鸦,在空气中留下一条条亮红色弧线,从各个方向袭向西瑞恩。
后者保持着靠坐在椅子上的姿势,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眼眸中映照出了一本虚幻的书册快速翻动。
在火焰乌鸦落在他身上的瞬间,赤红的火焰瞬间暴涨,将他笼罩,然后消失。
与此同时,拉乌尔身周正在凝聚的一团火光突然失控。
火光猛地暴涨,西瑞恩的身影从火焰中跃了出来。
火焰跳跃!
他从火焰中跃出的同时,拉乌尔身前大片火焰凝聚,形成一堵熊熊燃烧的火焰墙壁。
西瑞恩无视了面前熊熊燃烧的火焰墙壁,右手握拳,浑身肌肉鼓胀,朝前方猛地挥出。
在他挥拳的同时,面前的火焰墙壁突然变得混乱。
熊熊燃烧的火焰不再凝聚,互相冲突,出现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空洞。
砰!
他的拳头穿过火焰墙壁上的空洞,狠狠砸在了拉乌尔的身体,砸得后者身体变形,倒飞了出去,撞倒了墙上的书架。
西瑞恩微微皱眉,散落的书册间并没有拉乌尔的身影,只有一张淡黄色的纸人。
他的灵性直觉突然有所预警,感受到了从背后而来危机感。
下一秒,一把炽白中透着点红色的火焰长枪从后面穿透了他的身体,枪尖没入地板,轰然炸裂。
轰!
赤红灼热的火浪层层荡开,西瑞恩的身影在火浪中变薄变脆,最后化作一张剪裁粗陋的纸人,燃作灰烬。
玻璃窗前,西瑞恩的身影在荡开的热浪中凸显出来。
他刚一现身,便有密集的赤红色火球朝他轰炸而来,成片的火球几乎堆满了整个房间。
眼眸中虚幻的书册非凡翻动,西瑞恩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轰!轰!
密集连绵的火球接连炸开,赤红的火光与热浪几乎复盖了整个房间。
刚“闪现”躲过一波攻击的西瑞恩再次被火光包围,赤红的火浪汹涌而来,吹动着他的发丝都开始出现卷曲。
他缠绕着黑色镶金怀表的左手用力握了下拳头,席卷到身边的火光突然混乱,在他周围形成了一片空地。
趁着周围火光混乱的间隙,他掏出了只黑银两色的手套戴在手上。
戴上手套的瞬间,他身上涌现出难以言喻的威严,身形都好似变得高大了些,让看见他的人忍不住想要低头,想要匍匐。
这是之前特莉丝转交给他的,被他击杀的那位红蔷薇庄园老管家芬克尔身上析出的特性和物品结合形成的神奇物品。
它的负面影响是会让佩戴者变得暴躁、自大和冲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多次会在用户体内滋生出阴暗负面的第二人格。
如果无人佩戴,它会自发地在周围形成奇奇怪怪的规则,除非把它装进昂贵的盒子里,或者放在身份高贵的人身边。
他不太清楚这只手套对身份高贵的定义,但自己随身携带的时候它都表现得挺安静的。
收敛思绪,他右手握拳,抵着面前的空气,用古赫密斯语威严宣判道:“此地禁止燃烧!”
随着话音落下,房间内的火光顿时消减了大半,半空中凝聚的那一颗颗火球也变得摇摇欲坠。
西瑞恩凝视着前方,继续用古赫密斯宣判道:“此地禁止点燃火焰!”
半空中本就摇摇欲坠的火焰瞬间熄灭。
房间中央,拉乌尔脸色阴沉地望了过来,他身上赤红的火光反复升腾,但始终没有火焰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