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的夜宴,顺利结束。
以往的惯例是,家宴后孩子们会出门赏灯、游玩,和上元节一样热闹整夜。
今年,周家众人无闲心。
皇帝和太子从周家离开后,流言就悄然发芽。
二夫人身边的樊妈妈告诉她:“如夫人挨了打,是打板子的。”
二夫人错愕:“谁下令的?”
“太夫人那边的婆子打的。”樊妈妈说,“不单单是谁下令的。您想想,谁家打女眷用板子?”
板子是打下人的,或者不听话的纨绔少爷。
惩罚女眷的方法很多,常见的无非是禁足、罚跪,甚至送去庄子上,隔断她的所有,等于监禁。
程昭和周元慎去了大门口送皇帝,还没回来。
二夫人在路口等着。
很快,他们俩过来了。
“……是冲撞了陛下。”程昭告诉婆母,“她没有尊卑,陛下盛怒之下会连累整个国公府。祖母派人打她,‘自罚三杯’,也是给陛下出气。”
“穆姜她疯了不成?我早就说过,她迟早会闯祸,到时候无法收拾。”二夫人怒道。
程昭站在暗处,不做声。
今晚夜穹晴朗,还时不时有烟花,可黑影悄然笼罩在国公府上空,程昭能感受到。
宛如水流,到了最狭隘的地方,是最凶险的;但冲过去了,往下的路壑然开朗。
周家的纷争已经很严峻了,接下来肯定会有个大改变。
只是落定前,会发生些什么,琢磨不透。但风暴已经在蕴酿了,无法停止。
程昭觉得自己有点兴奋,她真受够了不温不火这样熬着,她的处境需要一个大进展,她想要趁乱摸鱼。
可阴影会带着血腥气,会有人遭殃,程昭对变故的期待就显得很不厚道。
婆母要是知道她跃跃欲试想要“火上浇油”,估计觉得她很可怕,对她失望。
程昭悄悄看一眼纯善的婆母,收敛情绪。
“母亲,她是祖母养的,祖母会善后。”周元慎淡淡说。
二夫人还是气恼。
翌日,此事就在陈国公府彻底传开了,人人都知道如夫人挨了板子。
“是不是得改口?”有些机灵的下人,忍不住试探。
还要尊穆姜为如夫人吗?
是不是得改口,叫穆姨娘了?
她本就只是妾。
“太夫人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别触霉头。你改口能讨好谁?三少夫人压根儿不在意这些事。”
太夫人也不想被自打脸。
所以,下人们改口贬损穆姜,没什么好处。
借着这件事,便提到了程昭。
中秋节的家宴,没有出什么纰漏。它证明了程昭的持家办法更有用。
放假的管事们,可能一辈子都没体会过节庆日不用当差的辛苦,又赚足了面子,谁心里不感激程昭?
八月十六日,国公府传些闲话。
十七日,大少夫人桓氏不太舒服,歇了一天。她不在,承明堂照例办差,效率反而比她在的时候高。
到了十八日,桓清棠回到了承明堂,脸色不太好看。
可陈国公府内发生了一件事。
算是小事。
可小事却叫人震惊与不安。
“管大厨房的秦妈妈,被太夫人撵走了。她是总管事的妻妹,她姐姐、姐夫都是太夫人心腹,她也一向受器重。”
还是樊妈妈把此事告诉二夫人的。
二夫人当然知道管大厨房的秦妈妈。
国公府有资历、有靠山的大管事,说话比二夫人这个主子还好用,秦妈妈又是出了名的利索。
“她算是个厉害的,难对付。怎么要撵她?”二夫人问。
中秋节投下的石子,涟漪几日不息。
二夫人派人去秾华院,叫程昭从承明堂回来就来绛云院用晚膳。
程昭没来,二老爷下朝了。
二夫人把秦妈妈的事,说给二老爷听。
二老爷说:“他们都是娘陪嫁的家生子,孙家那一脉的人,在国公府内盘根错节。既然是撵她,那肯定她犯了大错。”
提到了孙家,二夫人问起他,“水渠打死人的案子,后来结了吗?”
“没结,皇帝不议此事,一直搁置。”二老爷说。
二夫人:“那庆安郡主的丈夫,就这么关着?”
“恩。”
二夫人微讶。
二老爷语气很淡,象是随口闲聊:“朝廷折磨人的办法,便是如此了。不定罪、不议论,关你一年半载。”
二夫人:“……”
老夫妻俩说着这些事,周元祁下学了。
程昭没来,但周元祁知道秦妈妈为何被撵。
“……中秋节晚上,三嫂叫我去撞上秦妈妈,找个借口控诉她推搡了我,派人将她绑了起来。”周元祁说。
二夫人和二老爷壑然看向儿子。
他们夫妻俩不知此事,眼底皆有震惊。
“绑她做什么?”二夫人问。
“我们没听到什么风声。”二老爷则道,“你们太冒失了。”
“爹、娘,一点也不冒失。她被关起来后,她手下的人不停寻她,想要用真鸡汤换掉菌菇熬煮的素鸡汤。”周元祁说。
二夫人:“……”
二老爷:“……破坏素斋,她好大狗胆!”
“南风这小厮很调皮,他就趁机审审秦妈妈,想诈出点有用的,免得回头三哥问起来,他没什么功劳去主子跟前显摆。
爹,你说南风是不是很会钻营?他那么点年纪,走一步居然知道看三步,未雨绸缪。”周元祁忍不住笑道。
二老爷:“……”
一个九岁的孩子,说一个十三岁的小厮“那么点年纪”,老气横秋的。
二老爷怀疑周元祁将来讨不到媳妇,估计没有哪个丈母娘和姑娘看得上这种“小老头”。
“你们无缘无故绑了秦妈妈,还审了她?”二夫人问。
周元祁:“是。”
二夫人:“你将来别入仕了。如此昏庸,你别祸害官场和百姓。”
周元祁不悦蹙眉:“我们审出来了,她的确想用真鸡汤浇素斋。后来她手下的人找不到她,不敢擅自做主,又听说是皇帝到了,才不敢行事。”
二夫人:“……”
二老爷就道:“事情成了即可。幸而你们绑了她,免了一桩丑事。”
“也替三嫂免灾。要是中秋节出事,长房的人和祖母肯定趁机怪她。”周元祁说。
二老爷欣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