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领了程昭、周元祁去了依霞阁。
陈国公府的依霞阁是专门开宴席用的。
族中长辈皆到了。
整个周氏族人以国公府为尊,他们围绕着太夫人,正在说些吉利话。
桓清棠坐在太夫人身边。不是坐定了,只是陪着说说话。
穆姜反而不在。
“老二媳妇,你如今也是一品诰命了,就坐在下首吧。”太夫人指了位置。
二夫人听着这话,总感觉象讽刺她。
她以前听不懂,现在也懒得听懂,应道:“是。”
程昭则坐在二夫人旁边。
周元慎还没到。
太夫人问:“国公爷呢?”
“国公爷下午出去了一趟,很快会回来,不眈误咱们拜月,祖母。”程昭说。
“也该回来了。”太夫人说,“来人,去门房上问问,国公爷下午去了何处。”
话音刚落,周元慎回来了。
他换了件簇新的玄色直裰,绣了金线祥云纹,端肃又不失贵气,慢步走进来。
众人看他。
程昭也看他。
陈国公府处处悬挂花灯。
天气好,月色照得庭院亮如白昼,灯笼的光芒映衬其中,更添辉煌绚烂。
他似立在灯火中,和灯火一样耀眼。
程昭收回了视线,把这层华丽从眼睛里抹去。她不能沉溺太闪耀的东西,会忘记自己要走的路。
“国公爷。”
众人与他寒喧,纷纷站起身。
他是一家之主。
他也当得起,每一步都沉稳,有家主的持重。
“祖母。”他上前,“外头都安排妥当了,我从将军府调了些人过来,祖母可宽心。”
众人没听懂这话。
二太夫人,也就是周元慎的叔祖母,笑着问:“国公爷怎么从将军府调人?”
太夫人脸色微凝。
程昭不动声色想:皇帝可能会来周家过中秋节这件事,本应该只太夫人一个人知晓。
除了程昭擅自窥探,其他人都蒙在鼓里。
这是太夫人独属的消息。
有些时候,秘密也是权威。当秘密独一无二属于她,她才是这个家族最大的掌权者。
现在,周元慎知道了。
不管是皇帝跟他通气的,还是他自己感受到的,他打破了太夫人的“独断”。
这个家里,权力慢慢从太夫人手里流失了。
太夫人当即脸色不太好看,所有人都感受到气氛一紧,却不明所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中秋节是喜庆日子,多些人用也使得,国公爷有心了。”太夫人道。
又道,“你坐下吧。”
桓清棠笑着站起身,“祖母,我也去坐席了。这是国公爷的位置。”
“祖母,请长辈坐吧,程氏那边有位置给我。这是家宴,就照家里的年纪坐。”周元慎说。
他公然驳了桓清棠的话,也是在表明他的态度。
他和桓清棠,绝无可能。
这不是他不敬寡嫂,而是在一些暧昧不清的关系上理顺。
桓清棠神色微僵。
周元慎再次见礼后,便坐到了他母亲旁边的位置。
大夫人宋氏也来了。
众人陆陆续续坐齐,戏台也开始了,远处夜空中炸开了烟花,城里各处放烟火,也喧染了这厢的热闹。
“……酒可醒了?”周元慎倾身问程昭。
程昭:“已经无碍了。”
“手伸过来。”他说。
程昭诧异看一眼他,似没听懂。
他又道,“把手伸给我。”
程昭:“……”
这次夜宴,请了上百族人,都是周氏血脉,他们的位置又靠前,多少眼睛看着他们。
程昭虽然觉得千般不妥,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他递给程昭一个络子。
小兔子模样,用各色彩线编的,精致又好看,还新奇。
“好看。”程昭说。
“路过街口,瞧见小贩卖此物,一眼瞧着就很璨烂,你应该喜欢。”他说。
程昭心中一暖。
“多谢。”她轻声说。
周元慎已经坐正了。
二夫人在他们俩说悄悄话的时候,就伸头过来瞧了。
她瞧见了,笑着说:“阿慎这点象你爹。至今你爹在街上瞧见什么好玩、好吃的,都要随手带些回来。”
二夫人是个散漫性格,她不计较东西的贵重,或者是否可口。
二老爷带回来,不管什么她都高兴,就喜欢这点惦记着她的热乎劲儿。
程昭抿唇笑,把络子挂在了自己衣襟上。
她这件衣裳料子浅,银线花纹低调奢华,正好配一个颜色鲜艳的络子。
“好看。”二夫人说。
程昭也很喜欢。
穆姜是最后来的。
她一如既往张扬,绯红色衣裙明艳似火,戴着红宝头面,宝石熠熠生辉。
只是她的面颊略微消瘦,哪怕扑了脂粉也略显憔瘁。
“如夫人来了。”婶祖母笑着捧场。
穆姜上前给太夫人见礼,便寻了个位置坐下,不吵不闹。
“我听桓氏说,今日不少管事放了假。”婶祖母笑着开了腔。
有人好奇:“这是为何?有什么喜事?”
程昭抬眸看一眼。
太夫人笑道:“这是程氏给的恩典。节庆日子,让管事们也过个节。”
“按说,伺候主子是不用过节的,忠诚为先嘛。国公夫人此举虽然体谅了人伦,却也叫管事们有些左右为难了。”婶祖母笑道。
程昭没答话。
太夫人笑道:“年轻人很有想法。她是年轻媳妇,管事们都是老人,她给这个恩情倒也适合。”
“太夫人宽和,既能体恤下人,也肯给晚辈历练。”婶祖母笑道。
说了半天,绕了个圈子去夸太夫人了。
二夫人听得气炸了。
她没像从前那样忍了,而是开了口:“婶母,中秋节样样安排妥当,自然就不需要那么多管事了。程氏持家有本事,这点太夫人都夸的。”
婶祖母微愣,继而笑道:“说得也是。”
太夫人没说什么。
二夫人说罢,见没人反驳她,还有点心虚。她看向程昭。
程昭含笑,带着几分鼓励,又很感激:“多谢母亲信任。”
一旁的穆姜忍不住冷哼一声;大夫人宋氏就想,今晚估计少不了乐子,有人故意激得二夫人说出这种话,等着打程昭的脸。
桓清棠安静坐在旁边。
程昭感激二夫人维护,桓清棠也很感激二夫人。
等出了乱子,就让桓清棠手下那些管事瞧瞧,谁的主意更好,谁的主意只是邀买人心的花架子。
风向很快会再次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