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爷去了趟寿安院。
晚膳后也不见他回来,时辰不早了,程昭和周元祁各自回去。
“……听母亲说,你快要过生辰了。”程昭问他,“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周元祁的生辰是八月初十。
依照婆母的说法,小孩子不大做生,免得承不住福。
——孩童很容易夭折,做父母的需得处处用心。
每年周元祁生辰,二夫人就是做些鞋袜、二老爷准备小玩意或者文房四宝;再做一碗长寿面。
初十当日还不怎么提,全当没这回事。
程昭还笑着说,“吴郡有个旧俗,未成年的小孩躲在门口吃长寿面。我小时候还躲过呢。”
是为了防小鬼。
小鬼见小孩好欺负,嫉妒他吃得好,就来勾他。
所以偷偷吃长寿面。
二夫人说京城没有这种风俗,不过“隐秘不提”的规矩,都是差不多的。
“上次他送了你金猪,你可以等他及冠了再还重礼。这个时候不能多送。”二夫人特意叮嘱程昭。
程昭说她知晓的。
她问周元祁,是想要笔墨纸砚、一本好书,还是一个荷包香囊之类的。
“我给外祖母在金安寺点了祈福的灯。每年生日,娘都去替我添香油钱。你要是有心,也去添些香油,就算你给我的礼物了。”周元祁说。
程昭意外:“你点了灯?”
“寺庙又不止给死人点灯。活人也可以点祈福灯。”周元祁道。
“……你有点孝顺,却又百无禁忌。”程昭失笑。
周元祁:“外祖母最是不计较这些,有心即可。”
程昭答应他,初十跟他和婆母一起去金安寺祈福。
两人分开,各自回了院子。
上次周元慎在吴郡买给她的衣裳料子,她选好了一份给周元祁,拿去交给针线房。
如今针线房也归程昭管。
程昭叫素月多给赏钱:“叫她们赶工,把元祁这件外袍做出来。如果做得很好,每位绣娘我还额外有赏。”
又道,“才裁过了冬衣,她们有元祁的尺寸。”
素月应是。
很快回来,笑着说:“给了五两的赏银,叫她们别眈误手头的差事,别替您招惹闲言碎语。”
程昭送过去的衣裳,纯属加活。
针线房的老绣娘们,一个月月钱也才二两银子,其馀人更少。程昭给五两赏银,又承诺还有赏钱,没人会抱怨什么。
况且她还管着针线房。
“小孩子过生,也不能太花哨。”李妈妈说。
素月:“我叮嘱了,说是做给五少爷的。管事妈妈就提了一嘴,针线要精密,但绣活不能太繁复。”
“她是个知晓人情世故的管事。”李妈妈说。
程昭这厢没什么事,翻出了她的针线笸箩。
她又来了月事。
她做针线的时候,丫鬟们凑在旁边理线,彼此说些闲话消磨时光。
程昭却出神。
她还是无孕。
她嫁过来快一年了。
不到一年时间,她做成了不少事。程昭自己回头一看,都忍不住惊叹。
她不敢高估自己,没想到成绩斐然。
现在除了无子嗣,什么都朝着好的方向前进。
“国公爷会在中秋节回来吧?”李妈妈说。
程昭:“应该会的。”
李妈妈很想说,但愿今年中秋节可以安分些,团团圆圆过个节。
可这话不能说。
一说准出事。
程昭绣个香囊,上面正正经经绣着傲竹,是学子们能带出去的。
到时候里面装些提神醒脑的药材,给元祁带去族学玩,算作她给他的“生辰礼”。
“……给国公爷的荷包还没做呢。”李妈妈笑着提醒她。
程昭:“不是做过了吗?”
“剪了的不算。”李妈妈笑道。
“算的。”
李妈妈:“……”
顿了顿,李妈妈又笑着劝她,“给他也做一个吧。你给五少爷做了,回头国公爷瞧见了,少不得眼馋。”
程昭慢慢绣着竹叶的纹路,不紧不慢:“他有好东西,我不眼馋。为何他非要眼馋旁人的?”
李妈妈不动声色看着她:“两人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听着有点赌气?”
“没有的事。”
“是因为那个歌姬,皇帝赏赐的?”李妈妈问。
程昭沉默着做针线,一句话没说。
素月和秋白给李妈妈使眼色,叫她别再说了。
估计主子心里也不好受,在外人面前还要硬撑。私下里,有些熬不住了,再说她都要哭了。
里卧一时沉默。
程昭没哭,手里的针线丝毫不乱,不慌不忙把今日的绣活做完了。
竹纹的香囊做起来容易,程昭两个晚上就做好了;秋白翻出她们珍藏的香料,程昭依照旧方子,称了分量装进去。
一个颜色清雅、绣活精致、气味清新的香囊就做好了。
程昭还寻了个小匣子装着。
八月初十,程昭提前一天告诉了她这边的管事,今日不议事,有什么急事可以先找大少夫人桓清棠办,她回头再处理。
她早早去了绛云院。
秋白带上了一个包袱。
二夫人正在给周元祁穿新鞋。
“……这是准备了什么?衣裳?”二夫人笑问。
程昭:“母亲好眼力。”
展开,是一件簇新的宝蓝色外袍,绣了祥云纹,做工非常用心,裁剪又合度。
二夫人当即给周元祁换上。
“真不错,新衣裳颜色亮。”二夫人说。
程昭在心里笑,“颜色鲜嫩,更象个瓷娃娃了,粉雕玉砌的。”
她没敢说,怕小叔子恼了,只是道,“真好看,元祁真是大人了,长高了好些。”
周元祁得意昂起下巴。
他足上穿着新鞋,身上穿着新衣,很是高兴:“多谢娘、多谢三嫂。”
程昭又拿出他的香囊。
“……有冰片,我喜欢这种香味。”周元祁今日心情好,格外给面子。
二夫人也接过来闻闻:“这是怎么配的?”
“有方子的,回头誊写一张给您。”程昭道。
“这种香囊咱们夏天也能戴。”二夫人说。
二老爷给周元祁送了一方好砚台。不过他早上要上朝,已经去了衙门,程昭没碰到他。
庆安郡主的郡马打死人的官司,已经送到了大理寺,程昭不知后续。
她也不知太夫人如何说,要不要替她娘家周旋。
程昭等三个人去了金安寺。
金安寺的香火鼎盛,近邻中秋节更是香客如织。
陈国公府提前通了气,有大和尚带着几名小沙弥,专门等在院门口,接待周元祁。
周元祁点祈福的灯塔,在金安寺的西边寺庙,这边有门,普通香客止步。
远远的,程昭还瞧见了其他大和尚带着的香客。
她隐约瞧见了赫连玹和他母亲安太妃。
程昭微微蹙眉。
不过,祈福中途没有遇到他们,可能是程昭看错。
上午不仅要祈福,还要跪坐听大和尚诵经。结束时,程昭感觉酸累。
她月事昨日刚结束,身上还虚,她微微阖眼养养精神。
周元祁结束后就跑了:“我去后山摘桂花,娘您和三嫂在斋堂等我。”
程昭:“……”
小孩子不知疲倦。
“昭昭,过去那边用斋饭了。”二夫人说。
程昭:“我马上来,母亲先去。”
她想要缓一下。
会有小沙弥等着给她领路,不用怕迷路。
程昭静静调息了,感觉自己有了些力气,待要起身时,有人从身后搂住了她。
她震惊,回手就用力杵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