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601
春丽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电视节目,思绪却飘到了电影院。
“咔哒。”
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春丽如同触电般迅速转过头,看向门口。
一菲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种任务完成后的轻松。
春丽见一菲回来,电视也不看了,急忙上前询问起情况。
“欸,一菲,展博求婚怎么样了?成功了没?”
“我进不去电影院,什么都看不见。”
一菲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包随手甩到沙发上,“我已经让人把戒指送进去了。”
“展博也真是的,说好让我们当气氛组的,结果求婚也不喊我们,就这么怕我们坏事吗?”
说到最后,一菲还略显不满地抱怨了句展博。
春丽则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轻点了下一菲的额头,“哎呀!你弟弟求婚,你应该在外面护驾的,怎么就回来了?”
“展博那性格,我就怕他关键时刻掉链子。你在外面等着,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去帮忙呀。”
一菲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瘫靠在沙发上,扬了下手,“哎呀,妈咪,有什么好担心的,他要是连求婚这件事都办不成,那就说明他现在明显还不具备承担家庭责任的能力嘛。”
说着,一菲拿起桌上的遥控器,一边换台,一边随口道:“而且我也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了,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再说了,今晚可是温网的半决赛。”
春丽不解地来到一菲身旁坐下,满脸困惑,“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宛瑜也打网球?”
“没有啊,只是我要看而已,我总不能一个晚上错过两个重要的结果吧?至少这个有转播嘛。”
说完,一菲便全神贯注地观看看起比赛。
春丽听完一菲的话,思考了一会,缓缓点头表示认同。
“也对。”
说完,春丽的目光迅速被电视屏幕上的比赛吸引,手中好似握着球拍,来回挥动着,口中还不时发出哼哼哈哈的声音。
一菲惊讶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春丽,不可置信地追问道:“妈咪,你也懂网球啊?看不出来啊!”
“公寓里除了我,就只有诺澜会打网球了。”
“当然啦!我特别喜欢邓亚萍。”
说着,春丽抬手指向电视机里的一位选手。
一菲听到春丽的回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搐起来。
“那是李娜……妈咪呀,你不懂就回去睡觉嘛,明天一早还要上飞机呢,乖啦。”
一菲像哄小孩一样,伸手揽过春丽的肩膀轻轻晃了晃。
“哎呀,展博不回来,我睡不着,我着急等结果呢。”
说着,春丽又把话题引到电视机里的比赛上,“对了,这个温网是不是在温州打的?最后谁赢了?”
“……”
一菲彻底无语了,惊愕地转头看着语出惊人、一脸求知欲的老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
一菲手里握着橘子,另一只手拿着马克笔,正百无聊赖地在橘子皮上描画着网球的缝合线。
春丽手里拿着不知道是第几瓶养乐多,小口啜饮着,靠在沙发背上,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担忧。
“你说展博和宛瑜为什么还没回来?”
一菲稍稍提起精神,听到春丽的话,两眼放光,意味深长地说:“没回来就对了!”
“为什么?”
“说明展博求婚成功了?他们一定是在庆祝!”
听到一菲的猜想,春丽却愈发感到困惑,“那庆祝也不用弄得那么晚啊?”
一菲一副早有预料地轻啧了一声,眼中闪烁着暧昧的光芒,“庆祝分很多种嘛,说不定……你懂的。”
一菲坏笑地用肩膀轻撞了下身旁的春丽。
春丽若有所思,但下一秒,她浑身一震,急忙坐直身子,“哎呀!一菲,我刚才在展博房里看到那个什么,他没带。”
“哪个什么?”
春丽放下手中喝剩一半的养乐多,焦急起身,跑向展博房间,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个都不带,今晚准得出事!”
一菲看着老妈惊慌失措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坏笑更加灿烂。
一菲拉长了语调,显得格外淡定,甚至有点怂恿,“妈,出事就出事嘛,就怕展博不敢!”
说完,她似乎脑补出了什么令人脸红心跳的场景,自己先忍不住,带着一丝古怪的羞涩,捂着嘴“咯咯”地低声笑了起来。
春丽的声音从房内传出。
“开什么玩笑啊?但愿宛瑜别忘了就行了。”
“宛瑜怎么可能会有那东西嘛?”
“男孩子不带,还要问女孩子借,多不像话呀?”
一菲在客厅里悠哉悠哉地回应,语气依然充满了“深意”。
“放心,酒店的房间都有的。”
话刚说完,春丽手持着东西从展博的房间走了出来。
“哎呀,我说的是钱包,你说的是什么?”
一菲看着眼前的钱包,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皮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眼神飘忽。
“我说的……也是钱包,嗯,钱包。”
……
一个小时后,春丽慵懒地斜躺在沙发上,捂着嘴,哈欠连天。
一菲也没看比赛的兴致,双眼无神,将抱枕轻轻放在春丽怀中,头枕着抱枕,两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捶着春丽的大腿。
“他们不会一夜不回来吧?”
春丽看着电视里比赛,无精打采地问道。
一菲同样有气无力地回应道:“放心吧,妈咪,展博和宛瑜都是好孩子,不会彻夜不归的。”
“那现在怎么还没回来?”
“呃……可能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美嘉怀中抱着玩偶,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美嘉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看清楚沙发上以奇怪姿势瘫着的两个人后,惊讶地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嘴里嘟囔着。
“嗯?你们怎么还不睡觉啊?”
“怎么样了?情况。”
说罢,美嘉顺势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下。
春丽抵着脸颊,双眼朦胧,声音含混,“还在等,不知道。”
美嘉努力睁开微眯的眼睛,懵懂地转头看向电视,“李娜赢了没有?”
一菲挣扎着坐起身子,甩了甩头试图驱散睡意。
“你问这个呀?我还以为你问今天展博求婚的事呢。”
“今天求婚?”
美嘉眨了眨眼,似乎清醒了一点。
她顺手从桌上拿起最后一瓶养乐多,熟练地撕开锡纸封口,冰凉微甜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整个人勉强精神了一些。
“你们搞错了吧?上次我跟展博没订到场地啊,最快也要下个星期。”
“而且展博都确定要我们做气氛组了,求婚怎么可能不会找我们嘛。”
“你没看星阔他们今晚都睡得很早吗?展博要是今晚求婚,这么大的瓜,那三位怎么可能会睡得那么早。”
说完,美嘉端起养乐多大口往嘴里灌了一口,润了下有些干涩的喉咙。
一菲听到这个消息,困意瞬间消散了不少,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
“下个星期?!”
美嘉抿了抿嘴唇,眼神充满了懵懂,“是啊。”
“那我戒指不是白送了?!”
一菲愣了两秒,随后猛地一拍大腿,脸上表情变幻,最后露出一副劫后余生、沾沾自喜的模样。
“还好我没傻等,太明智了。”
一旁的春丽却听出事情有些不对,她撑着沙发,努力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睡意被一种不安取代,眼中透出忧虑。
“不对啊!展博没求婚,那他们上哪去了呢?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美嘉却依旧漫不经心,抱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声音因为困倦而有些软绵绵的。
“不会有事的,都这么大人了。”
春丽脸上的焦急丝毫未减,她抬起手腕,指着表盘,开始喋喋不休地说教。
“我一直说,凌晨两点半还不回家,准没好事!展博给忘了。”
“妈咪呀,你还当我们是baby啊?神神叨叨。”
一菲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是略显疲惫地抬手捶着自己发僵的大腿。
“这些哲理啊,都是我妈妈告诉我的,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不会有错的。”
春丽苦口婆心地劝导起两人。
美嘉听到这话,忽然来了点精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伸出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
“我妈以前也这么说过。”
一菲嘴角微翘,随口说出了大部分人小时候都听过的话。
“全世界的妈妈还说,所有的小孩,都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美嘉激动地伸手指向自己,“对对对!我妈也这么说过!”
“巧了,我跟展博也是。”
一菲嬉笑着瞥了眼身旁的春丽,接着说道:“说不定,我们的垃圾桶还挨着呢。”
听到这话,美嘉没忍住笑出声了。
春丽见两人这么不相信流传下来的“哲理”,一时间语无伦次,激动地挥舞着双手。
“展博真是捡回来的嘛。”
话音刚落,春丽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菲随即又说起了小时候,春丽吓唬她的那些话。
“妈咪啊,你以前还跟我说,小孩说谎话,尿尿会分叉,吓得我半死。”
“后来才知道,这条是针对男生的。”
美嘉脸上浮现一抹坏笑,“说不定子乔现在就分叉了。”
紧接着,美嘉也想起了她妈妈当时吓唬她的话,“我妈说过,屋子里打伞,会长不高的。”
一菲:“坐男生的沙发会怀孕。”
美嘉听后,下意识地迅速起身,随后又接过话。
“钻过别人裤裆,要跳三下的!”
一菲眉头微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韩信当时跳了没?”
美嘉微微一愣,随即眨了眨眼,茫然地说:“不知道,不过后面有个叫梦泪的,他去漫展的话,应该周围都会有女生围着他身边跳。”
“嘴里还唱着什么,梦之泪伤,帅气的脸庞……”
“……”
一菲忍俊不禁地捂着嘴,紧接着揭起关谷的老底,“关谷她妈还忽悠他说,有个大叔会读心术呢,结果那次之后道心就破了。”
春丽眼见两人越说越不着调,没好气地伸手在两人面前来回点着,教训道:“你们呐!别的可以不相信,凌晨两点半还不回家,准没好事,这个妈没骗你!”
说罢,春丽不放心的拿起手机,“我打个电话给他们。”
一菲安慰着轻拍了下春丽的大腿,宽慰道:“放心吧,妈,大灰狼都忙着去抓小红帽了,没空去抓展博跟宛瑜。”
春丽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诧异地看着手机屏幕,转头看向两人。
“关机了?”
一菲和美嘉面露错愕,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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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
悠悠捂着嘴,满脸倦容,哈欠连天,坐在对面的关谷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一边左顾右盼,一边数着在场还剩下几人。
“关关,我们回去吧,都两点了。”
“再坚持一下,胜负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坐在另一张餐桌的子乔将手中的菜单递给服务员后,冷哼一声,“最后免单的,一定是我!”
悠悠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脸颊,忍不住开口抱怨,“这家餐馆怎么那么缺德啊?”
“最后一位走的客人免单?本来只是来吃宵夜的,现在好了,你们俩杠上了?”
悠悠无力地抬眼看了一下子乔和关谷,接着向面前的关谷问道:“你说这个老板脑子是不是有泡啊?这样耗下去对他有什么好处?”
悠悠越说越气,本来好好的吃个夜宵,然后回去休息会,洗漱后就可以安心睡觉了,结果这活动一出,现在都凌晨两点了,她还在这里,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
“这我在网上见过,它是一种营销策略,在半夜的时候营造一种门庭若市的假象,来欺骗更多的消费者。”
一旁的子乔优雅地举着酒杯,轻轻晃动,听着两人的讨论,也加入了话题。
“我不在乎什么营销手段,不过这种挑战,很有心意。”
悠悠无力地把手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感觉最后一点精气神也被抽走了。
“你们俩还要憋到什么时候啊?”
“小姨妈,别看这还剩几桌,但是大部分都跟你一样,在崩溃的边缘。”
“我已经崩溃了!要不是为了等关谷,我早回家睡觉了。”
说着,悠悠看向眼前还在吃的关谷,无奈地捏起面前的叉子,无意识地在桌布上来回轻戳着,画出凌乱的线条,喃喃自语。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跟诺澜、羽墨她们学学。你看人家,生活多规律,这个点,怕是早就睡着不知道多久了,说不定都做完半个美梦了。”
“感觉她们最近皮肤都越来越好了,晶莹剔透的。少熬夜,果然是对皮肤最划算的投资。 ”
子乔听到这里,轻笑一声,放下酒杯,语气带着点男人间的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小姨妈,光早睡可没这么大效果。关键是……星阔可没少在她们两个身上费心思。”
子乔点到为止,没细说,但那眼神和语气,足够让人联想到顶级的护肤品、定期的美容护理、精心的饮食调理,以及那份被呵护宠爱所带来的、由内而外的光彩。
那是一种金钱、时间和心意共同浇灌出的滋养。
悠悠双手托着脸颊,侧过头横了子乔一眼,紧接着又想到了什么,用略带警告,提醒的口吻劝道。
“对了,我记得你妈曾经说过,凌晨两点半还不回家,准没好事。”
关谷听到这话,连忙接过话茬,试图动摇子乔的耐心。
“子乔,你妈妈都站在我们这边,你还是放弃吧。”
“别拿我妈说事,今天是个特例,只要过了两点半,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悠悠眼睛微眯,直勾勾地盯着仰头的子乔,“比如?”
“比如……接下来,免单的一定是我!”
说完,子乔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从容,重新坐稳在椅子上,甚至还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的衬衫袖口。
悠悠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较上劲的家伙,彻底放弃了劝说的打算。
她深深地、无力地叹息一声,最后挣扎着抬起手,托住快要掉下来的下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软软地耷拉在桌边,眼神放空,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