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能是弃权票呢?”
“本来两人就是平票,珍婶的是弃权篇,那还是平票撒!”
“啧啧啧,林子啊林子,你是不是知道她投的就是弃权,才主动放弃竞选啊?”
人群中开始吵嚷起来,对珍婶的这个票果,无一不感到意外。
李国胜的表情上,透着一股如释重负后的轻松,他早就知道珍婶投的弃权,刚才那副表情的变化,在林凡看来,就是在拼命想着再次面对平票该如何处理。
现在林凡的举动,让李国胜是轻松之馀,同样和其他人一样带着好奇。
而叶建国作为当事人,从他那一会儿笑,一会儿严肃的表情变化看来,更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戏剧化的结果。
在等待林凡做出解释之前,他同样只是站在李国胜的旁边,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刚才等待唱票时候攥紧的拳头,这个时候已经放松了。
但是并非所有人都放松了。
有一个人,此刻却忽然紧张了起来。
那就是珍婶。
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处在这个结果旋涡的中心,她也知道自己的投票实在是太关键,又实在是太出乎大家的意料。
这一刻,她站在门侧,紧张得靠在墙边,往日那股乖张气焰,是一点儿都不见踪影了。
林凡把每一个人的表情和都看在眼里,在了心里。
每一个人的反应都深刻地反映着这片乡村土地上的风土人情和看似简单却错综复杂的内心立场。
他似乎开始理解,莫言、贾平凹、又或者是赵树理、刘绍棠他们笔下的乡村故事为什么总是能够做到既接触大地,又能够充满张力。
靠的,就是这些实实在在发生在自己眼前的,鲜活的,充满力量的瞬间。
“林凡!想什么呢?从祠堂一路回来,你就一直出神,快别想了,快给我解释解释!为啥突然放弃了?!”
回过神来,李国胜着急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这倒是林凡第一次见到李国胜这样不沉稳。
“刚才在祠堂前我不是说过了,我分身乏术。”
“可是你也未必能保证,珍婶那一票就会投给你呀!”李国胜忽然站了起来,“如果她投给了建国呢?”
“恩你说的也有这个可能。”林凡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嘶,你小子。”李国胜更加看不懂林凡了,“其实我个人是不希望你当村长的,至于为什么,你也知道,之前我也和你说过了。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你完全可以在结果出来后,再弃权。”
“但如果这样做,其实并不好,不是吗?”林凡笑了笑,“如果珍婶那一票最后是投给了我,我当选了,然后我再弃权,岂不是把不要的东西,给了叶建国?他这个人,心思比较重。”
“李干事,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被林凡这么一反问,李国胜顿时懵了,
似乎是觉得林凡的话有道理,一时之间陷入了思考,但是很快,他又一拍大腿,如梦惊醒:
“不对,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就断然拒绝这个选举呢?你不参选,那么村长就毫无悬念了。”
“恩”
林凡尤豫了一会,故作深沉的模样,
他怎么开口呢,总不能说,自己就是故意这么做,想要刺激一下大家,看看大家会做出什么反应,好让自己可以看到今天这有趣的场面,激发自己的创作灵感?
要是真这么说,李国胜不知道心里会怎么看自己呢。
想了想,林凡做出了一副认真的表情道:
“李干事,其实,我是故意的。”
“故意的?”李国胜的调子比往常高了一个调子,眉头一皱,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选举村长乃是一件严肃”
“李干事,你先别急着批评我,先听我说说。”李凡打断道,“我并不是把投票当作儿戏,恰恰相反,我是在帮叶建国。”
“帮叶建国?”
“是啊。”
林凡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指了指放在墙根的暖水壶,道:
“这个暖水壶,是村长给我的。他还在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给我送热水,后来他走了,我让浩子把多馀的水壶还给他,就留下这一个。”
“这一个,就是我刚回到村子的时候,他给我送来的第一个水壶。”
“村长这个人,一辈子都放不下大凤村。”
林凡抿了抿嘴,又转身走到窗边,看着隔壁教室外在玩耍的娟子和狗娃几个孩子,目光深远道:
“你不知道,建国虽然大我几岁,但是从小就被村长严格要求,除了读书不太行之外,他一直都被村长当作是接班人培养,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内心,对自己能够担任村长,没有信心。”
林凡瞥了一眼李国胜,确认李国胜听得很认真,并没有生疑后,继续道:
“我之所以同意参加选举,就是想让建国清楚地知道,整个大凤村,有多少人真心实意地支持他,如今看来,至少有半数的人,在支持他,信任他。”
“这份对他的信任,你可以说源自于老村长,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有许多人,都支持他,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强心剂。”
“村长走的时候我虽然不在场,但是我相信,如果他能够为我留下只言片语的话,一定会让我帮帮建国,树立起接任村长的信心。”
说到这里,林凡的语气顺势地变得沉重起来。
这一刻,他都开始惊讶于自己的演技和想象力。
而一旁的李国胜听了,已经由一开始的不理解、质疑甚至带着愤怒,转变为了现在的恍然,感慨和愧疚。
“要真是这样的话,林凡你也真是用心良苦了。”李国胜抬起眼,“我刚才是有点太心急了。”
“无妨,李干事。”林凡笑了笑,“这不就是我作为村小老师,该做的事吗?帮助学生,树立信心。”
“你呀你,叶建国可不是你的学生。”李国胜无奈一笑,转念又想到了什么,“可是,珍婶那一票倒是真的意外,按照这几天我的观察,以及你刚救了她家老爷子的命,我以为,她会投给你。”
“这个结果,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林凡看向李国胜,“做出这样的选择,才是珍婶一家的作风。”
“这又是为什么?”李国胜问道。
“李干事,你是从大城市来的,村里人大多淳朴,但是许多时候,也是有各自的心思的。”
林凡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信纸,“事情已经定了,就别多说了,走,一起去河洞村,实地调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