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
姜独凄厉绝望到极致的痛苦哀嚎,仿佛从无数个方向、又仿佛从灵魂深处同时传来,回荡在石阶上空。
每一滴血珠的湮灭,都相当于在他神魂与本源上狠狠剜下一刀,这种痛苦远比肉身受创剧烈百倍!
最终,当两道紫色龙卷缓缓消散,漫天血珠已十不存一,只有最边缘、最幸运的极少部分,借着同伴“牺牲”阻挡的刹那间隙,遁入了远处浓厚的云雾或石阶缝隙深处,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大片被净化后略显焦黑的地面,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着血腥与混沌气息的怪异味道。
一声充满无尽怨毒、虚弱却咬牙切齿的诅咒,仿佛从极遥远的虚无中飘来,钻入袁阳耳中。
“袁……阳……我姜独……与你不死……不休……”
“此仇……必百倍……奉还……”
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散。
姜独那令人厌恶的邪恶气息,也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在此地出现过。
袁阳缓缓收起双锤,周身澎湃的混沌真元与紫色神识逐渐平复。
他面色冷峻,望着血珠遁逃的方向,眼中寒芒未消。
“不死不休?”
他低声重复,语气冰冷,“只怕你……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虽然未能将姜独彻底形神俱灭,但此战已将其根基重创,血河本源几乎耗尽,十不存一。
即便他能侥幸凭借寥寥几滴血珠重生,也必将元气大伤,境界大跌,短时间内绝难再构成威胁。
甚至,那仓促施展的“万化血解”遁术本身,就可能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
对于这种结果,袁阳虽略有遗憾,却也勉强可以接受。
当务之急,是继续攀登,以及……他转身,望向不远处刚刚经历生死瞬间的小猫女十三,还有更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奥黛丽与诸葛元英。
遗迹的残酷,人心的叵测,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而前方的路,似乎更加扑朔迷离。
袁阳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穿透石阶上缭绕不散的灰白迷雾,仿佛要刺破虚空,直抵那座隐匿于山巅云雾深处的神秘大殿。
他心中那股被窥视、被操纵、被“特殊对待”的郁结与怒意,并未因击退姜独而消散,反而更加清晰——
那双躲在幕后的眼睛,必然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发现了吗?有意思的小家伙……”
大殿深处,绝对的黑暗中,那双古老而冰冷的眼眸,将袁阳那充满警惕与敌意的“回望”尽收眼底。
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期待,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那双漠然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眼眸中漾开微澜。
它仿佛看到了某种超越预期的“变数”,某种足以打破漫长沉寂的“可能性”。
而在那兴奋与期待的最深处,一抹深沉如渊、纯粹无比的贪婪,如同蛰伏的凶兽,悄然抬起了头,无声地注视着袁阳,仿佛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的真正价值。
“越来越期待……与你的见面了……”
低沉的自语,在黑暗中幽幽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渴盼。
袁阳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悸动,转向身边的小猫女十三,轻轻握住了她略显冰凉的小手。
触感传来,让他意识到,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中,十三竟然悄无声息地攀登到了如此高度!
甚至已经越过了仍在下方调息、神色复杂的奥黛丽与诸葛元英。
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个强烈的疑问,这石阶的考验,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吗?
自己经历的那堪称地狱级别的重力递增与阴魂狂潮,其他人,尤其是十三,是否也经历了同样的磨难?
“十三!”
袁阳斟酌着开口,声音放缓,“你攀登这台阶时……在五百级之后,可曾进入过一种奇特的幻境空间?”
“里面有许多没有实体、能攻击灵魂的阴魂虚影?”
十三正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与力量,闻言,眨巴着两只清澈中带着些许茫然的蓝绿色大眼睛,仰起小脸望向袁阳,一脸懵懂。
“什么阴魂?幻境?”
她歪了歪头,兜帽随之晃动,“袁阳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袁阳一怔,耐心解释道:“就是……踏上五百级台阶之后,每上一级,眼前景象就会变化,进入一个黑暗的空间……”
“里面有各种实力不等的阴魂,需要击败它们才能继续前进。”
顿了顿……袁阳继续描述。
“前面的五百级台阶,重力会不断增加,压迫肉身。”
十三认真地听着,小巧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理解袁阳描述的场景。
随后,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确定。
“没有呀。我没遇到你说的什么重力变重,也没进过什么黑黑的幻境,更没见过阴魂。”
她甚至抬起小手比划了一下脚下的台阶,“这不就是……普通的石头台阶吗?走起来有点累,但是没别的呀。”
“……”
这下,轮到袁阳一脸懵了。
没遇到?重力考验没有?神识幻境也没有?阴魂更是无从谈起?
这怎么可能?!
奥黛丽、诸葛元英、姜独他们明显都经历了幻境考验(从他们破关时的状态和提及阴魂的只言片语可以推断),自己更是遭遇了“地狱加强版”。
“为何偏偏十三……仿佛走在一条完全不同的、毫无阻碍的坦途上?”
他的思维猛然停顿了一刻,如同被闪电照亮!
一个被他先前忽略的关键信息瞬间涌入脑海——十三的身份。
她是九黎族人,是这九黎壶内天地土生土长的“原住民”!
“难道说……”
袁阳眼中精光一闪,思路豁然贯通,“这登天阶梯上的所有考验,无论是重力压迫还是神识幻境,都只针对我们这些从外界进入的‘外来者’设置了限制?”
“而对于九黎一族,这阶梯或许……根本就是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
“因为他们是神器内部诞生的生灵,本身就与九黎壶有着某种本源联系,不被视为‘闯入者’或‘考验对象’?”
“对了,应该就是这样没错!”
他想起了临行前,九黎族长蚩熊的叮嘱。
蚩熊详细讲述了遗迹的危险,外来势力的阴影,甚至提及了器灵可能苏醒,却唯独没有提醒他这登天阶梯有何特殊考验!
如果这阶梯对九黎族人同样有效,以蚩熊的细心和对他的重视,绝不可能遗漏如此关键的信息。
唯一的解释就是,九黎族人走这阶梯,根本无需面对那些要命的关卡!
此前九黎一族想必也有不少先辈踏足过此地,若阶梯考验通用,他们怎么可能不留下相关记载或警告?
“原来如此……”
袁阳深深吐出一口长久压抑的浊气,心中的一个疑团终于解开。
这让他对遗迹的规则有了更深的认识,同时也对十三的安全稍微放心了些——
至少在攀登阶梯这件事上,她似乎有着天然的优势。
然而,这个发现又引出了更深层的疑问。
蚩熊族长曾说过,大约千年前,九黎壶的器灵曾传出过极其微弱的苏醒气息,但很快又归于沉寂,且那气息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山顶的神秘大殿……难道就是九黎壶这件上古神器的核心枢纽所在?”
袁阳仰望云雾遮掩的山巅,心中思忖。
“而那一直在暗中窥视、操控考验、甚至可能‘特别关照’我的那双眼睛……会不会就是……”
“九黎壶的器灵本身?!”
这个念头让袁阳心头一凛。
如果真是器灵,它为何沉睡?又为何在千年前传出“不对劲”的苏醒气息?
如今这针对外来者的残酷考验,以及那目光中隐含的贪婪与期待,是器灵本来的意志,还是……出了某种问题?
器灵是友是敌?它究竟想做什么?将自己和其他人引向山顶,目的何在?
想通了一环,却又有更多迷雾笼罩而来。
袁阳感觉,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某个巨大的秘密核心,而那秘密背后,可能隐藏着远超想象的机遇。
也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握紧了十三的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无论如何,他答应了蚩熊,设法唤醒九黎壶器灵……
他倒要看看,这山峰之巅,究竟藏着怎样的真相。
“我们继续走吧。”
他对十三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两人再次迈开步伐,向着那云雾更深处,稳步前行。
身后的奥黛丽与诸葛元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也默默加快了脚步。
这场攀登,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