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心脏骤停般的窒息感漫过四肢百骸。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剧痛与毁灭的准备。
然而——
预想中的爆炸声迟迟未响,空气里只剩死寂的凝滞。
苏沐婉脸上的兴奋瞬间冻结,凝固成一个扭曲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低头看向自己死死攥着控制器的手,又看向毫无动静的四周,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爆炸?!”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苏沐婉猛地抬起头,颤抖的手指指向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你们所有人都该死!你们现在都应该被炸成碎片了才对!”
“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炸弹为什么不炸!?”
苏沐婉彻底失控,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她疯狂地反复按压着手中的控制器按钮。
可除了几声细微的电子“嘀嘀”声,礼堂依旧安然无恙。
就在苏沐婉因控制器失灵乱了心神的瞬间。
一名黑衣精锐找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去,夺下了她手中的控制器。
控制器脱手的刹那,另一名精锐已从侧方切入,反捆了她的双臂,将她牢牢制住。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苏沐婉被死死按住,却仍在疯狂挣扎:“把控制器还给我!让我按下它!让我按下去!”
控制器被夺的那一刻,压抑许久的礼堂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深长而颤抖的叹息。
那声音并非欢呼,而是劫后余生、近乎虚脱的庆幸。
许多人瘫软在座位上,有人掩面低泣,有人与身边的亲友紧紧相拥。
直至此刻,不渝依旧没能从惊惧中缓过神。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衬衫,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迟缓地搏动,提醒着他刚才那生死一瞬的真实与侥幸。
炸弹……为什么没有爆炸?
“不渝!”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唤在他身后响起。
浪漫提着裙摆,踉跄地扑进不渝怀里。
她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前,娇躯因后怕而不住地颤抖。
不渝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深深地拥入怀中。
他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想用这实实在在的拥抱,确认彼此都还活着:“没事了没事了都结束了”
看到这一幕的苏沐婉瞳孔骤缩,被压制住的疯狂瞬间再次点燃,发出嘶哑的尖啸:
“不渝!放开她!我不准你碰她!你是我的!你们……都该去死!”
叶秋安缓步上前,目光扫过被制住的苏沐婉,对精锐沉声道:“带走。”
“是!”两名黑衣精锐齐声应道,随即毫不拖沓地将嘶吼挣扎的苏沐婉架起,迅速向礼堂门口带去。
“不渝!这是你欠我的!是你毁了我!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苏沐婉仍在疯狂地扭动、哭喊,声音凄厉绝望。
如同垂死的哀鸣,一路撕扯着礼堂里尚未平息的空气,直至最终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尽头。
不渝对身后那渐行渐远的嘶吼与指控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缩得很小,小到只容得下怀中这个正在微微发抖的、真实而温暖的身体。
不渝将脸埋进浪漫带着淡淡发香和泪水的颈窝,更深、更紧地拥抱着她。
透过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鲜活的心跳。
那一下下有力的搏动,正与他胸腔里同样尚未平息的擂鼓声,缓慢地、笨拙地、却无比坚定地趋向同一频率。
礼堂的喧嚣,劫后的虚惊,过往的纠葛,都被隔绝在了这个拥抱之外。
男孩闭上眼睛,只是静静地、用力地抱着女孩。
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安稳,连同她身上的温度和气息,都深深地烙印进自己的生命里。
这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渝愣了愣,转头看去。
庄辰子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件事算是过去了,你也别想那么多,继续把该完成的仪式完成吧。”
不渝深吸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他将怀中的浪漫微微松开,改为紧握她的手,十指相扣。
……
“有请新郎新娘登场。”
神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抚平波澜的沉稳力量,重新引导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回归到这场婚礼最初、也最核心的仪式上来。
悠扬舒缓的婚礼进行曲,如同温润的流水,适时地重新流淌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人生当中如此重要的时刻,新郎你有什么想对新娘说的吗?”
神父看向不渝,眼神温和,带着无声的期许与鼓励。
不渝拉着眼前穿洁白婚纱、手捧鲜花的浪漫的双手,满眼柔情地开口:“浪漫。”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如誓言:“我不渝发誓,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此心此情,至死不渝。”
浪漫抬起捧花的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泪光闪烁,却是带着笑意:“不渝,我浪漫同样,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人。”
台下,短暂的寂静后,热烈的掌声如同潮水般轰然响起,迅速蔓延至整个礼堂。
这掌声,比仪式开始时更加响亮、更加持久。
饱含着祝福、感动,以及对这对新人刚刚共同经历过生死考验后的敬佩与欣慰。
“好!好!”徐昂第一个跳起来,用力拍着手,扯着嗓子喊道:“祝渝哥和嫂子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必须的!”一旁的云阳也站了起来,高举酒杯,声音洪亮地接道。
在席卷全场的掌声与善意的起哄声中,浪漫与不渝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双手将彼此握得更紧。
“新郎新娘也是用情至深啊。”神父慈祥地笑了笑,转向浪漫,“那么在这里,我请问新娘,请问你是否愿意不渝作为你的合法丈夫。
今后无论顺境或是逆境、贫穷或富有,你都永远爱他、接纳他,忠贞不渝,直到永远。”
浪漫望着不渝,眼中泪光闪动,嘴角扬起最幸福的弧度,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彻礼堂:“我愿意!”
神父微笑着点头,目光转向不渝:“那么接下来,我请问新郎,请问你是否愿意娶浪漫作为你的合法妻子。
今后无论健康或是疾病、顺遂或坎坷,你都永远爱她、珍惜她,不离不弃,直到永远。”
不渝抬眸迎上神父的目光,声音沉稳而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我愿意娶浪漫为妻,无论发生什么,这辈子我只爱她一个人。”
说完,他在满堂宾客的祝福与欢呼声中,俯身,深深地吻住了他的新娘。
……
在礼堂一侧,水晶灯光的边缘暗处。
庄辰子静立于此,身影几乎与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并未与旁人一同鼓掌欢呼,只是安静地望着仪式台上那对忘情相拥、唇齿相依的新人。
看着不渝眼中那份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珍重,看着浪漫脸上毫无保留的幸福与依赖。
他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唇角极轻地勾了勾,落下一抹浅淡的弧度。
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了然的、带着些许复杂情绪的喟叹。
“你终究,还是在意的吧?在意台上那对璧人,这份你或许未曾拥有、或已永远失去的……纯粹。”
“想多了,我只是……有些羡慕罢了。”
“何必呢?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你心里,其实很在意,不是吗?”
“庄辰子,闭嘴。不会说话就憋着,看来智商高也并非全是好处,情商都被狗吃了!”
短暂的沉默后,不灵的声音再次打破寂静。
“只可惜,我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庄辰子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垂得更低。
“那些炸弹……你全都处理掉了吗?”
“嗯,没那么麻烦,只需要让这个区域内所有炸弹的引爆装置失效,使其无法被触发就行了。”
……
新婚夜,洞房内。
龙凤红烛高燃,暖黄的光晕将整间新房浸染得温柔而静谧。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合卺酒香与新娘发间清雅的馨香。
浪漫端坐于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沿,只着一身绯色丝质寝衣,长发如瀑垂落肩头。
她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刺绣,耳根透出一抹动人的薄红。
不渝站在几步开外,已换下庄重的礼服,身着同色寝衣。
他静静望着灯下如玉的美人儿。
方才典礼上的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皆化作心底翻涌的温柔与珍重,尽数落在眼前这抹绯色身影上。
此刻充斥他心间的,只有眼前这真实的、属于他的妻子,和这满室令人心安的宁静。
不渝缓步上前,在浪漫身侧坐下,并未急着动作,只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有些微凉的手。
“还怕吗?”他低声问,声音比烛火更温柔。
浪漫轻轻摇头,抬起眼看他,眸中水光潋滟,盛着全然的信任:“有你在,就不怕。”
窗外月色正好,悄悄漫过窗棂,将一双紧紧相依的影子,温柔地投在铺满“囍”字的地上。
“浪漫。”
“嗯?”
“可以开始了吗?”
“嗯……”
“穿这个,加攻速。”
“哦……”
“对了,戴还是不戴?”
“我都行。”
“……你又这样。”
……
……
结果是不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