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辰子闻言,缓缓转回头,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你倒不算太笨。
叶秋安眉峰微动,薄唇轻启,正要开口,玻璃门被推开的轻响忽然传来。
不渝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礼服,领口处的襟花衬得气质干净。
他脚步很轻,走到露台门口,目光落在庄辰子身上,带着几分询问。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因不渝的出现缓和了几分。
露台的风都似温柔了些,吹动他西装的衣角轻轻扬起。
庄辰子脸上的玩味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意:“怎么过来了?里面太吵?”
不渝轻轻摇头,目光转向叶秋安,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笑道:“你也在啊。”
叶秋安的动作顿住,看着不渝,他微微点了点头:“碰巧遇到辰先生,聊了两句。”
与叶秋安简单寒暄几句后,不渝的目光重新落回庄辰子身上,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我姐真的不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他已经尽可能把自己要结婚的消息传遍了各个角落,连国外都有耳闻。
一来是想让这场和浪漫的婚礼办得隆重盛大。
二来就是盼着远在国外的姐姐能得知消息,希望她能亲自回来,见证自己和浪漫的婚礼。
庄辰子闻言,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这个当弟弟的,真的是”
不渝微微一愣,“我怎么了?”
庄辰子凝视着他的脸,幽幽开口:“哪有弟弟追着姐姐‘杀’的,你可真够狠的。”
正因不灵心里牵挂着不渝,反倒不愿亲自来见证他的婚礼。
不渝没反应过来庄辰子话里的意思。
他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我只是希望我姐能回来”
庄辰子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在邀请她,而是在向她‘炫耀’你的幸福,逼着她回来面对她最不愿面对的一切。
她是个骄傲又敏感的人,你这样大张旗鼓地宣扬婚礼消息,她心里难免会难受。
至于她会不会来,别想了,把这些无谓的期盼和失落都收起来,今天就一心一意,把婚礼办得圆满些。”
不渝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握着酒杯的手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杯中的香槟液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露台的风忽然变得有些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
庄辰子的话像细密的针,精准地刺破了他这些日子以来刻意维持的、关于“姐姐一定会来”的幻想。
那些广发请柬时的期待,那些向海外反复提起时的热切,此刻都在夜风里碎成了冰凉的粉末。
原来在姐姐眼里,他的幸福竟会是一种伤害吗?
这个认知让不渝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没有抬头,也不再追问。
只是那样沉默地站着,新郎礼花在胸前轻轻颤动,仿佛连这抹鲜红都黯淡了几分。
所有的执着和那份深藏的、渴望被至亲见证的期盼,都被他无声地压回了胸腔深处,化作喉间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正当那声叹息将落未落之际,一道清甜的声音带着笑意,脆生生地响起:“不渝!”
“原来你躲在这儿呀。”
不渝倏然抬头。
露台的玻璃门被完全推开,浪漫正提着裙摆,微微倾身望进来。
她一身洁白婚纱,头纱在身后轻轻飘动,脸颊因为喜悦泛着动人的红晕,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她身后,是礼堂温暖辉煌的光。
“仪式马上要开始了。”浪漫笑盈盈地朝不渝伸出手。
她的语气里满是期待和一点点可爱的催促:“神父在等着呢。大家都在找新郎官,可不能让新娘一个人站在红毯尽头哦。”
浪漫的到来像一束光,瞬间驱散了不渝周身的阴霾。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怔怔地看向她。
他的新娘浪漫,就是他此刻与未来所有幸福的归宿。
庄辰子适时地退开半步,将空间完全留给这对新人,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祝福笑意。
不渝深吸一口气,将胸中所有复杂的情绪都随着这口气呼了出去。
他站直身子,抚平西装前襟的褶皱,笑着应道:“这就来。”
随后,不渝迈开步伐,坚定地走向浪漫,脸上露出了今晚最释然、也最温柔的笑容。
他握住浪漫伸来的手,十指紧扣。
“走吧。”不渝看着她,眉眼间漾着笑意,“去完成我们这辈子最重要的约定。”
这一次,不渝不再看向任何缺席的地方。
他的目光,他的全部心神,都只落在眼前这个即将与他共度一生的女人身上。
礼堂穹顶悬着璀璨的水晶吊灯,暖金色的光漫过一排排铺着红丝绒桌布的圆桌。
桌上摆着鲜花与香槟杯,宾客们三三两两落座闲谈。
云阳刚端着酒杯落座,眼尖地瞥见对面晃过来个身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哥们儿,这位置有人没?”那人嗓门敞亮,手里还捏着张烫金喜帖。
云阳抬眼扫了他一下,笑着朝旁边的空位抬了抬下巴,“没人,坐吧。”
听到这话,徐昂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随手把喜帖往桌上一搁,端起旁边的柠檬水就灌了一口,末了还砸吧砸吧嘴,感慨道:
“这婚礼办得可真够气派,渝哥可算是把嫂子娶回家了!”
云阳闻言挑了挑眉,放下酒杯打量着他:“听你这口气,跟渝兄挺熟?”
“熟得不能再熟!”徐昂一拍大腿,嗓门亮堂得很,“高中三年同班,我俩天天凑一块儿逃课翻墙上网。
说起来,他跟嫂子那点事儿,我可是全程见证!”
云阳眼睛一亮,来了兴致:“哦?你也知道他俩高中就黏一块?我还以为这事儿就我们大学舍友知道呢!”
“那可不!”徐昂往椅背上一靠,眉飞色舞地说道:“高三那会儿,渝哥和嫂子天天一块儿上学放学。
渝哥书包里永远塞着两份早餐,一份自己吃,一份给嫂子吃。
他俩那段浪漫不渝的爱情故事,当时在我们校园里可传得沸沸扬扬!”
云阳忍不住笑了:“好家伙,合着渝兄高中就会撩妹了,就咱还傻乎乎地埋头刷题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围绕着不渝和浪漫的话题,越聊越投机。
正说得兴起,一道身影端着酒杯就挤了过来,自来熟地搭上云阳的肩膀,笑着搭话:
“你们俩搁这儿聊不渝和浪漫呢?我可算找着组织了!”
云阳一瞧,立马乐了:“昌朴!你怎么才来?快坐快坐!”
来人正是李昌朴,他挨着云阳坐下,冲徐昂抬了抬下巴:“这位兄弟看着面生,也是不渝的朋友?”
“我叫徐昂,渝哥的高中同学。” 徐昂主动伸出手,“你呢?”
“李昌朴,不渝的大学舍友,跟他、云阳仨人住一个宿舍,当年没少跟着吃狗粮!”
说着,李昌朴握住他的手,力道十足,“大学那会儿,那家伙每晚熄灯后,都躲在被窝里跟浪漫视频,一聊就是半宿。
害得我们宿舍里的几个人天天听他讲情话,鸡皮疙瘩掉一地!”
“哈哈是啊!”云阳立刻附和,“那阵子我们宿舍的空气都是齁甜的!”
“嘿!说到这个我可就来劲了!”徐昂搓着手,“高三临考前的冲刺阶段,渝哥为了能多跟嫂子待一会儿,特意找了个补习的借口,
每天晚自习结束都拉着嫂子留下来,美其名曰补短板,实则就是想腻歪!”
“那算啥!”李昌朴摆手,转头看向徐昂,“你是没见更绝的,他大学为了给浪漫惊喜”
话没说完,就被徐昂笑着打断:“先别说!咱仨今儿凑一块儿就是缘分,必须喝一杯!”
“说得对!”云阳跟着起哄,抓起桌上的酒杯就递了过去。
三人举杯相碰,清脆的玻璃碰撞声混着笑声散开。
刚才还素不相识的生疏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拍着肩膀称兄道弟的热络,活脱脱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周围宾客纷纷侧目,他们却毫不在意,只顾着碰杯畅聊,话题越扯越远。
礼堂靠边的圆桌旁,坐着一位身着得体衬衫、鬓角微白的中年男士。
他是受不渝特意邀请来的高中班主任——冯天亮。
他腰背挺得笔直,保持着多年教书育人养成的端正姿态,手里捏着酒杯,视线却有些模糊地望向远处仪式台上交换戒指的新人。
冯天亮抬起手,用手背轻轻地抹了一下眼角,嘴里低声喃喃着:
“好,好这两孩子,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真好”
坐在一旁的亲友见状,连忙递上纸巾:“老冯,学生结婚是喜事,怎么还伤感上了?”
冯天亮摆了摆手,没接纸巾,只是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酸涩逼回去:“不是伤感,是高兴。”
他想起那个曾经在他办公室里,被他训斥“心思要放在学习上”的少年。
如今已长成能在如此盛大的场合,郑重许下一生承诺的男人。
而那个曾经在高三教室里埋头刷题、话少又清冷的优等生女孩,此刻正穿着白纱,笑容幸福地站在他身边。
“没想到啊”
冯天亮望着台上已经褪去青涩、目光坚定地许下誓言的不渝,再看向他身边白纱曳地、笑颜如花的浪漫。
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喉咙。
他端起酒杯,朝着舞台的方向举了举,低声自语,“你这小子说到还真做到了。”
“这喜酒老师等到了,等到了啊。”
说罢,冯天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滚烫,一路烧进心里,化作眼底再也藏不住的、欣慰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