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锡山师兄。”方逸嵇首一礼,恳切道:“师弟得了青木宫传承,得以破境凝丹,欲要更进一步,就必须补全传承。”
“溯度山鹿魈子吗?
师弟欲要更进一步,既是同门,尤某自是会助上一臂之力”
尤锡山意味深长地望着眼前俊逸、挺拔中带着一缕沧桑凋零气机的修士,心中感慨。
‘未曾想真让他推演出【四九玄功】,用以补全精血一道。
我这师弟手中机缘不小,可远没明面上这般简单’
他并未深究,在大云这贫瘠之地,结丹灵物奇缺无比。能修行至结丹境界的真人,哪一位无有隐秘?
每一位都是机缘深厚,自尸山血海中脱颖而出。
尤锡山开口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师弟可有鹿魈子随身之物,或是与他道途相关之宝?
某推演天机,卜算死穴,也需有依凭之物。”
“此事我早有准备”
方逸轻笑一声,一拍腰间储物袋,两道灵光飞出,分别化作一方黄玉雕琢的玉简,与一枚丈许大小的崎岖山石。
“青枯化神书?”尤锡山眸中惊愕,面色古怪。
“老头子竟将这门传承赠与你。
这书通篇讲述凋零、腐朽之道,乃是青木宫元婴真君遗留的传承。
恒一师弟讨要数次,都不曾给出去。
未曾想,竟然落到青阳师弟手中”
他感慨道:“老头子倒是看重师弟”
“还有这山石”
尤锡山扫过坑坑洼洼的黝蒙特内哥罗石,虚虚一抓,一缕银光刷落。
“哗啦!”
山石震动,如遇火牛油般一层层融化,最终一道青黄色妖气被摄出,化作拇指大小宝珠。
“一百三十七处不同气机
在溯度山那老鹿至少一百三十七个落脚之地取土,方得了这山石。
方能从稀薄的妖气、近乎无迹的气息中,淬炼出一道鹿魈子妖气。”
“看来青阳师弟盯上鹿魈子,可不仅仅是三两年”
尤锡山似笑非笑望着方逸,手中柩杖轻敲,一缕又一缕星芒亮起,先演南斗,后化七星。
一卷星图展开,干、坤、坎、离周天八卦更迭。
方逸讪然一笑,并未多言。
墟界枯荣幡中还躺着一株古藤,数株黄纹八角,都是鹿魈子培育,用以收买、驱使麾下妖王。
一百三十七处落脚之地是假,都是他出手伪造。
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使出手襄助的同门,亦是要防上一手,不可暴露顾九伤。
鹿魈子陨落,溯度山妖族真人中,修为最高,斗法最强,前途最为广大的是何人?
自是本体为金甲狮的荒虬妖王顾九伤!
一旦顾九伤接手妖族势力,统帅溯度山群妖,涉及巨大利益
方逸心中一转,就能想出七八九十条。
妖族不善修仙百艺,溯度山,乃至十万大山出产宝药、灵物
各类血脉特殊、变异,却无族群庇护的妖族。
一尊尊妖王坐化后,遗留的骸骨
只需办成一项,大云贫瘠之地便消化不了三阶灵物、宝药。
大虞修仙文明繁盛,十倍、乃至百倍于大云,只需玄阳山立稳脚跟,自能鲸吞牛饮。
方逸还另有准备。
殷月手中的四海商会,亦是一条线,有元婴真君坐镇的中立势力
都不需真君出面,一两位管事的大真人,借助商会之力,足以将妖族灵物彻底消化。
鹿魈子必须死!
自顾九伤凝结金丹,方逸就在暗中筹谋,即使无生死枯荣经传承,鹿魈子亦必须死
他不死,荒虬妖王如何上位?
他不死,方逸日后修行所需资粮,从何处获得?
“嗡!”
一缕缕星光演化,青、黄、赤、黑、白五色灵韵流转,化作绵绵长河,青绿古林,幽深山脉
溯度山之景映入眼帘
尤锡山望着青黄雾霭浮现,遮掩天机,眉头微微一皱。
“这老鹿藏的够深,还有天机之宝护身。
青阳师弟可先去拜访恒一师弟,我需布下法台,勾连门中气运。
如此,方能在不惊动那头老鹿的情况下,卜算气运变化,好给他下暗手,蒙蔽神魂。”
尤锡山接着开口道:“大真人修行不易。
十位结丹真人,未必有一位可突破大真人境界。
何况那老鹿修行七八百年,妖老成精,不好对付。”
“有劳师兄费心。”方逸嵇首一礼,感谢道。
“你我同门何必这般客气”尤锡山笑骂一声,挥手卷起一道星辉送方逸离去。
“如今玄阳山百废待兴,师弟能更一步,对我等立足大虞,亦大有好处”
“师弟就先行离去”方逸心中安然,鹿魈子无元婴妖君作为靠山。
否则也不会蹉跎数百年,方踏入大真人境界。
尤锡山愿意出手襄助,蒙蔽这等老妖的心神感应与气运示警。
之后就是引蛇出动
望着遁走的昏黄遁光,尤锡山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笑意。
“都在为元婴大位奋进,某亦要抓紧”
“啧,以上古奇人半边道人遗留二九玄功为基底,推演四九玄功?
老头你究竟为何耗费那般精力,为这方逸推演功法?”
纯阳峰,云雾缭绕,苍翠生机化作细小水珠悬浮,折射日光,化作一道道七色彩虹。
祖师堂中,三尊肃穆玉像之下,张恒一握着一柄刻刀,刀刃寒光隐隐,在一方阴铁木上篆刻。
【先师黄广胜之】
“铮!”
随着最后一刀落下,一方古拙牌位成型,被摆上供桌。
“师尊”
张恒一眸子悲切,摩挲着古拙牌位上阴刻的文本,面露回忆之色。
“恩?”
感受着腐朽、凋零道韵环绕的遁光落下,他壑然抬头,眉头微皱。
“方逸?
他不修行四九玄功,来此祖师堂何事?”
在贡桌铜鼎中点上三根祭香,张恒一大袖一挥,青辉流转,化作刻有百木、巫纹蔓延的玉桥落下。
“掌教真人来此何事?”
方逸踏上玉桥,缓步进入祖师堂,感受在张恒一苍翠氤氲环绕下,一株遮天蔽日的虬结古木虚影浮现。
他瞳孔微缩,心中低喃:
‘这丹品
不对!
看来张恒一在玄阳结婴一役,亦有所收获,彻底继承巫道道统
那可是飞升离去的巫道祖师,即使只是遗留下,烙印天地间的一道残影
作为句芒大尊的神降之身,这是截取了不少好处。
道场雏形更进一大步,金丹品阶得了淬炼’
“掌教真人?”
张恒一眉头微皱,思及丹田一道古拙巫印,心中不满。
外人不知,他岂会不知
祖师堂最为内核传承,被广胜祖师斩下一角,赠与方逸
他自不会怪罪师尊
那怨气自然落在这掌教真人,青阳子之上。“若无要事本座还需闭关修行,消化元婴法会所得
青阳师侄莫要叼扰本座”
“嗡!”
绵绵青辉流转,席卷而去,要将方逸逼出祖师堂。
巫鬼道传承印记,乃是祖师堂最为内核,最为根本的传承,能赐下一部分,赤眉子这元婴真君都极其惊诧。
方逸自是知晓张恒一心怀怨念,邀其助拳不易。
“嗡!”
一口药鼎自袖中飞出,袅袅药香环绕,五毒鼎轻震,将青辉吸摄一空。
“方师侄!”张恒一面色一沉,低声警告道“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方逸头戴莲冠,大袖飘飘,如风中青竹坚韧不拔。
他温润一笑,君子翩翩:“若是未曾记错,杨玄一师叔已寿过两百。
以筑基修士寿元而言,再不结丹,就要气血衰竭,再无破境可能。”
“恒一师叔这般压着玄一师叔,是仍心怀希望?”
方逸言语如刀,毫不留情。“毕竟真丹、假丹,一字之差,寿元差了足足一百二十年。”
“放肆!
方逸得了几分传承,真当这祖师堂由你做主不成?”
张恒一法袍猎猎作响,一缕缕生机化作苍翠符文,勾勒古木苍劲,灵藤虬结,一株株灵植宝药自由生长。
【句芒长生道场】
“轰!”
道场雏形须臾成型,旋即携带崩山毁岳之势,朝这口出狂言的修士碾压而下。
“师叔何必这般失态?”
方逸眸子青芒浮现,身形挺拔,如傲雪寒梅,崖柏青松,坚韧不拔。
腐朽、凋零的道韵流转、串联,根茎、枝干、老皮
一株枝干虬结,却无叶片的黝黑古木凝练,绽放盈盈昏黄宝光,托举住句芒长生道场。
“轰!”
浩大灵潮翻滚,化作劲风呼啸,祖师堂中一盏盏青铜灯亮起,一息间镇压灵潮。
但二人交手气机,亦惊动玄阳山上下。
赤阳崖。
赤眉身披旭日东升法袍,长眉飘动,望着祖师堂中两道交锋的气机。
“广胜师弟,你究竟是如何想
将句芒巫印一分为二,也就恒一性子温和,换做老夫早已出手了”
他微微摇头,低声嘀咕道:“要请恒一出手助拳,猎杀那老鹿。
怕是难咯”
“咕噜咕噜”
玉屏峰废墟之中,灵珍五味锅中兽肉翻腾,萧长策半蹲,伸手朝锅中捞去。
“方逸?
张恒一?”
他遍布蛇鳞眉头紧拧,无奈到:“这是又出了何事?”
祖师堂中,腐朽灵光蒸腾,与苍翠生机互相绞杀,激烈碰撞。
墟界枯荣幡升起,渊海身形在幡面上落隐落现,方逸眉心似圆非圆,似扁非扁的机枢法印吞吐法力。
“师叔莫急,某在灵药一道有所精进,施展大医诊法,别有玄妙。
杨玄一师叔根基,未尝不能一试冲击真丹”
“此言当真?”张恒一紧皱的眉头舒缓,苍劲气机再涨三分,充斥着祖师堂之中。
方逸微微颔首,骨结分明食指探出,一缕昏黄真火落下,点燃古拙大鼎。
“嗡!”
大鼎中苍翠灵液泛起层层涟漪。
“我自伯安师弟手中得了一卷【赤精化元法】,玄一至今未曾结丹,可曾淬炼法体?”
“你如何知晓?”张恒一眉头微皱。
3000字补更,之后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