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散去,灵骨缓缓融化,化作玉液塑形,一方星辉环绕的古拙骨镜,缓缓成型。
“玄符子祖师,一路走好”
天缺子面色肃然,取出供桌、铜鼎、三牲、酒水,诚心供奉。
插入三根灵香,袅袅烟香升起,他三跪九叩大礼祭拜后,缓缓起身。
他枯瘦的五指一捞,一颗黝黑魂珠,自骨镜之中捞出。
“嗡!”
骨镜失了魂珠,镜面一道道被压制符文流转,吞吐莫名气机,缓缓沉入化作废墟的山脉之下。天缺摩挲着手中魂珠,目光幽幽,最终一口吞下。
“哗!”
两道人形虚影,在他神魂之中一闪而逝。
“天机峰二代祖师玄符子?”
方逸眸中六角寒梅虚影流转,望着祖师堂与祖师堂供奉画象相同的人影。
他催动梅花易数,感应散去的腐朽气机。
“白骨门灵脉内核埋着二代祖师,千年未曾有修士发觉,好深的算计。
如此合欢宗、天刀坞,这般无天机之宝镇压底蕴的门派,多半也布置后手。’
他神魂之中念头转动,最终幽幽道:“元婴道艰”
“自是元婴道艰”天缺子沉吟片刻,拄着鸠杖开口道:
“玄阳山元婴道艰,是因无四阶灵脉在人族修士手中,只可一丝一毫缓缓积累
一千馀年前大云唤做紫云府,本就是大虞之地。
但最终青木宫灵脉崩毁,又涉及的妖族、厉山隐患,方有了这大云修仙界这缓冲、流放之地。方师侄,若赤眉师兄凝婴破境成功,有了靠山,你可去大虞试试机缘。
论修行文明繁盛,破境机缘,大云与大虞相差不可以里计。”
他眸中微阖,开口道。
“大云诸多成气候的势力,风灵仙城成立时间短,底蕴浅薄,全靠九曲一人支撑。
馀下天刀、白骨、合欢诸派,都有门中暗手。
关键时刻遮掩天机变化,拖延拜火教发觉赤眉师兄凝婴的时日。”
方逸心中了然,修士凝婴脱胎换骨,所需灵元浩大。
突破境界巅峰之时,掀起灵潮千里,万里之内修士都可感应灵息变化。
他前世亦冲击过元婴大境,且有冥泉宗四阶灵脉襄助,元婴老祖护法。
就是这般,亦是久经磨难,不乏元婴老怪打上门来干扰凝婴。
玄阳山有拜火教盯着,赤眉凝婴,亦只会更加艰难。
若无玄阳山六代真人接力,不惜一切,千年谋划,呕心沥血。
赤眉天资再出色,亦一丝凝婴可能都无。
即使如此一切顺遂,谋划至今亦要小心谨慎,以免引动拜火教元婴真君。
大云、大虞数百万里距离,对于结丹真人,就是结丹九层圆满,虽灵力如汞,连绵不绝。
维持日行十万里,已是底蕴一流。
何况途中遍布险地,亦要恢复法力。
但对于元婴真君而言…
亦不过尔尔,数日旅途罢了,尤其是火道真君,遁速本就极快
“方逸师侄,门中之事到了收官之时”
天缺子眸中星辉流转,似穿透百万里,看到碧水阁两位大真人交谈之景。
“拜火教虽有一位大真人前来千泊湖,常驻碧水阁驻地。
但拜火教元婴真君被万里冰原灵脉进阶的大机缘吸引,与药王谷太上长老互相牵制。”
他言语微顿,意味深长道。
“门中为你等后辈,留下最后的安稳修行时日,已然不多”
“铛!”
天缺子手中鸠杖轻敲,一道道星辉流转,化作蒙蒙灵雾翻滚,遮掩住只馀下残垣断壁的废墟。“凝!”
方圆百里溢散的灵气,不断被抽取,凝练为氤氲灵雾。
残垣断壁深处,一口白玉为壁的灵泉,被强行凝练,泉水晶莹。
“本座遮掩白骨门气机,凝练灵气可供师侄安心修行三年
渊海能祭炼成何等地步傀儡,得多少好处。就看师侄你之心机算计,既往积累的底蕴、手段”“师叔只有一个要求。
三年之后,本座要你、锡山、恒一三人联手前往千泊湖,杀玉渊,复灭碧水阁”“杀玉渊,覆碧水?”
方逸若有所思,开口询问道。“锡山师兄本就在千泊湖。
但恒一师叔若前往千泊湖,天刀坞掌教真人陈晟,该由谁牵制”
天缺子嘴角勾起一抹恶趣味,轻笑道。“大云贫瘠,能供养的掌教有数。
五花不方便出手,九曲踏入掌教真人境界,遮遮掩掩,门中还要以他防备妖族势力反扑。
鹿躺子背靠十万大山,突破之后安稳数十年,何时再掀起妖潮,犹未可知。
方师侄,你觉得何人出手最好?”
方逸脑中浮现一位身穿芙蓉洒金法袍,通体宝光环绕,富贵逼人的丰腴女修。
“殷月真人?”
“她倒也合适出手,牵制天刀坞掌教陈晟。
不过师叔先前九泉渊一役,算计她顶雷,被渊海打灭数道保命手段,损失惨重
若非不是师叔对手,殷月早就出手,讨回公道。
之后白骨门一事,我等又吃了独食,这殷月真人怕是难以请动。”
方逸从未想过对殷月用强,莫说有素女宗作为靠山,出手后患无穷。
只涉及身具福运一道灵体的大真人,就足够棘手
他暗中推算,论斗法、心思、修为,殷月远不及天缺、渊海,乃至玉渊子,在大真人之中不过垫底之辈。
单论保命、逃遁手段,身家丰厚的殷月,方是大云第一人
即使天缺子手段尽出,面对身家丰厚到可怕的福运之道灵体,亦是难以将殷月击杀、擒拿“此事师侄就不用操心,门中自有谋划,由不得她不上钩。”
天缺子大袖一挥,一卷阴阳图飞出,天人化生,阴阳滋长道韵环绕。
他枯瘦五指并拢,以掌为刀,一道寒光精确斩下。
“撕拉!”
阴阳图一分为二,其中阳图被渺渺星光包裹,朝九泉渊方向遁走。
阴图则被天缺子再次拢入袖中。
“李令玄师兄早有谋划,殷月在师兄指点下,自天人化生大法中剑走偏锋。
以【天地合】之法踏入大真人境界,就由不得她不出手”
他手中鸠杖轻敲,道道法力流转,山石凝练成七层法台。
天缺子盘膝而坐,周身星光焕然,演化周天卦象。他眸中微阖,清明的目光变得浑浊。
“方逸,你且去闭关修行。
三年之后,就再无你静心修行之地”
“谢过天缺师叔。”
方逸拱手一礼,旋即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废墟深处而去。
白骨门灵脉崩塌,天缺子以大法力,强行抽取灵脉,化作一口灵眼。
虽是灵眼是无水之源,亦足以满足大真人三年修行。
“方师侄还有一事”
天缺子嘶哑嗓音忽在背后响起,方逸足下青莲一定,扭头望向法台上须发皆白,却精神奕奕的老朽。“天缺师叔,可有其他事吩咐?”
天缺子一拍储物袋,一口黝黑发亮的葫芦飞出,宝光盈盈,悬浮着朝身前飘去。
他吩咐道:“师侄打开这玉葫芦法宝。”
“师叔这是?”
接过葫芦,方逸修长的五指拂过,葫芦口打开,醇香的酒味扑鼻而来。
他眸中精光流转,望着黝黑葫芦内壁上的蝇头小字。
“门中秘传的归元血酒,三阶上品,近乎准四阶的归元血酒?
不对,这灵酒是半成品,差了最为重要主料?”
“自是我五更子一脉传承的归元血酒。”
天缺子眸中惊讶,未曾想到方逸能察觉,血酒中掺了作为主料的血精。
“玄阳山三大主脉,各有一道顶尖传承。
纯阳主脉的【天人化生大法】、祖师堂的【玄饕百日宴】、我这一脉的【归元血酒】
在这般贫瘠的大云,门中能传承至今,底蕴不断增长至可供养赤眉师兄凝婴。
这物尽其用的三道传承,乃是重中之重”
他遍布褶皱的眉角,浮现一抹回忆之色。
“这是老夫早年炼制归元血酒,遗留下的酒曲。
得三百年祭炼,这酒曲只要融入人、妖血精,就可酿制最为顶尖的归元血酒”
天缺子扫过头戴玉冠,身披青云法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的方逸。
“师侄年岁近两百,虽得了青木宫传承,有掌教真人战力。
可谓机缘丰厚,斗法之能卓绝
但终究先天有缺,受限灵根天资,修为精进缓慢。这结丹四层修为,还是太低了。
结丹寿元五百年月,若师侄尚且展望一丝凝婴可能,就要加快修行”
“这葫芦酒曲就赠与师侄,三年后你等若能击杀玉渊子,将其丹、血、元气融入酒中,以五行生克之法祭炼。
木助火燃,水可生木
以玉渊子这水道大真人四百馀年根基,滋养木生真丹,以水元润木生底蕴。
足以让师侄夯实根基,修为无任何副作用,更进一步拓宽道途。”
“谢过天缺师叔”方逸拱手一礼,接过黝黑葫芦,略作推算,旋即眸中欣喜。生死枯荣经进阶结丹后,凝练一品枯荣金丹,得寿元八百。
这上古奇功玄妙非常,养生延寿,遮掩气机。
但有得有失,寿元延长,为参悟枯荣变化,他修为精进,远不如同阶上古奇功异典。
如修行天地烘炉法的徐青蛇,凝结金丹还在他之后,修为已稳稳高过他一筹
并非方逸不愿修为快速精进,【生死枯荣经】中历代先辈,亦留下解决之法。
但若需灵物,莫非【生灵土】、【岁光砂】、【水元液】这等顶尖四阶灵物
莫说大云修行界,就是更加繁盛的大虞,这等灵物一旦出世,走漏了消息,亦必然引动元婴真君出手。【生死枯荣经】亦有部分神通,可精进修为。
但枯荣残缺本就不全,这部分神通不全,以水养木,助长修为,已是最简单之法。
望着方逸转身,化作青色遁光,遁入废墟深处,天缺子双眸缓缓闭合。
“方小子,机缘给你了。
渊海被本座束缚,归元酒曲亦赠你,之后碧水阁复灭一役,能吃下多少机缘
就看你多大胃口了”
“哗!”
一方古拙罗盘转动,天缺子神识流转,催动天机卜算之法,全力遮掩冥冥之处的气运感应…三十里外,旧日白骨山门中心,一道青色遁光停下脚步。
“到了”
方逸望着残垣断壁,以及一口丈许灵泉,潺潺氤氲自泉中流淌
“敕令!”
他大袖一挥,宝光有些许暗淡,旗面遍布裂痕的青莲宝色旗祭起,悬浮着无风自动。
“哗啦!”
宝旗生机环绕,化作斗法青莲,一颗颗莲子自莲蓬上脱落,抽取氤氲灵气。
一枚枚莲子生根、长叶、开花
须臾间,演化接天莲叶无穷碧之景。
“青莲法域”
方逸感受道道青辉演化符文,法禁,将气机彻底遮掩,复盖灵泉
他微微颔首,大袖一振,墟界枯荣幡化作一株枝干虬结,亭亭如盖的碧空青灵木落下。
“呼啦啦啦!”
枝干流转,【遮气】、【掩形】、【藏息】、【封灵】一道道禁制成型,遮掩气机。
五色灵光绚烂,待禁制成型后,方逸足下莲光流转,抬靴踏入枯荣福地之中。
“倒也谨慎
不错”
三十里外祭坛上,天缺子收回窥视,缓缓恢复打坐,冥想。
枯荣福地。
“哗”
浩瀚灵气汇聚,凝练成细小水滴悬浮在空中,墟界枯荣幡虚影显化,演化大椿木虚影,将氤氲灵气吞噬一空,演化四季更迭。
方逸一袭青衣,头戴莲花冠,盘膝趺坐在法台之上,周身法力潺潺流动,演化枯荣道韵。
“去!”
他大袖一挥,青、赤、黑、黄、白灵光绚烂多彩。
五行道韵轮转,戊土灵壤上的灵藤苍翠欲滴;地底火脉如蛇,热浪翻滚;阴河之中黑水奔涌,鬼阴沉沉;金色矿脉激射锐金之气
五行轮转,木生火,火生土,土生
“哗啦啦!”
枯荣道韵流转,青黄锁链纵横交错,封锁渊海法力、神魂、精血
方逸眸中浮现一抹期盼之色,修长食指探出,指尖一点,青光浮现。
“渊海道友,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