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四被踢得身子一歪,看见媳妇冰冷的眼神。
心里一横,“噌”地站起来,不再看他娘,转向他爹顾振华。
“爹,你说句话,这钱,到底分不分?
要是不分,那成,从今天起,我们四房就跟这边划清界限。
反正已经分家了,我回头就在东墙那边再开个门,把这边的门堵死,以后各走各的道。”
顾振华被烟呛得咳嗽两声,抬起头看看满脸怒容的老伴。
看看三个梗着脖子、眼睛冒火的儿子,再看看那几个寸步不让的儿媳。
他知道,今天这钱要是不分,这个家当场就得散。
他重重叹了口气,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哑着嗓子开口,“都别吵了,想分就分吧。”
张秀兰顿时急了,这么多钱分出去,她根本舍不得,“老头子你……”
“你闭嘴!”
顾振华吼了一嗓子,镇住张秀兰。
他手伸进怀里,摸索着掏出那个厚厚的信封,捏在手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那个信封上。
“你们说的在理,只要出了力的,都得沾点光。
我看就分五份吧,老大、老三、老四,你们三房,各一份。
我跟你娘,我们老两口,一份。
知微,她是当事人,也得有一份。”
“啥?五份?”
顾老三第一个跳起来,“爹,你糊涂了?
小妹她惹出这种事,差点把全家拖下水。
现在得了天大的好处,嫁个军官,往后吃香喝辣,她还要分钱?凭什么?
就算要分,那爹娘你们跟小妹算一份,就行了,我们三兄弟分三份,这样好分得开。”
江春花也立刻接话,“对,我同意老三说的。
八百块,分四份,爹娘和小妹拿一份,我们三房各一份。”
苏念禾也赶紧点头,他们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
“不行,知微嫁到城里面去,还得要花钱。
她身上一点钱都没有,以后会给别人看不起的。
这钱必须得要做五份分,否则你们都别想要。”
张秀兰态度坚决,这三个儿媳,啥也没干,就想一家得200块,也太贪心了。
“行啊,那就都别要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这就去公社,把实情抖落出去。
就说顾知微给人下套,算计解放军,我看看到时候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保不准她还得要坐牢,那就用不着去城里,更用不着分钱了。”
江春花看老太婆还是不肯松口,直接就威胁道。
她话音刚落,刚刚出来的顾知微,脸色瞬间苍白。
坐牢两个字,吓得她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慌忙扶住门框。
虽然昨晚的事,她做的很隐蔽,但万一真查起来,她是真有些怕。
万一大嫂真要去公社一说,那自己肯定完蛋。
顾知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冲上头顶,手脚冰凉。
“大,大嫂!”
顾知微声音发颤,“你,你别乱说,我,我没干啥。”
“呵呵。”
江春花冷笑,斜眼看她,“你真的没给人下药?你没把人扶进你屋里?你没插门?
顾知微,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钱,你要是敢多拿一分,你看我敢不敢去说。”
苏念禾也站出来继续说道,“我现在知道,昨晚为什么那两个军官会倒在桌子上不动了。
半年前,老四泡坏了的天麻酒,那个喝了就能让人晕倒,上次老四就晕过一次。
那个陆军喝的酒,应该是你掺了咱们家喂母猪的药,对吧?”
昨晚,她收拾碗筷的时候,仔细对比了一下那些酒。
然后又看过那两个晕倒的军官,症状跟顾老四之前晕倒的症状一样。
上个月他们家养的母猪,一直不发情,还是大嫂去兽药站拿的药。
她这话一说完,一家人全部恍然大悟。
难怪,昨天晚上那两个军人莫名其妙的就晕倒了。
老四泡的那个药酒有问题,喝了之后出现头昏眼花,甚至晕倒。
还有那个姓陆的,也乖乖地跟小妹进了房间里。
母猪吃了那个药都能发情,更何况是一个正常男人。
顾知微听到四嫂说的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争。
她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说,“我,我不要多,我就要一百就行。
剩下的,剩下的你们分,我不管了,你们想怎么分都行。”
就算现在没有钱也不要紧,只要自己嫁给陆军后,他的钱就是自己的钱。
她现在只想赶紧息事宁人,有一百块也不少,够自己暂时花就行。
顾振华看着小女儿惨白的脸,又看看剑拔弩张的儿子儿媳,生气。
他挥挥手,“行了,都别吵了,就按老大说的,分四份。”
他看向张秀兰,语气不容置疑,“把钱数给他们,免得他们再吵吵闹闹。”
张秀兰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老头子铁青的脸。
再看看儿子儿媳们虎视眈眈的眼神,知道今天这钱不分不行了。
她万分不情愿地从顾振华手里拿过那个信封,又摸出那厚厚一沓钱开始数了起来。
崭新的十元大团结,一共八十张。
“八百,分四份,一份两百。”
顾振华哑声道。
“等等,爹!”
顾老三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顾振华打断了。
“你闭嘴,如果这样分,你们还有意见,那就通通给我滚蛋。
惹得老子发火,就别怪老子翻脸,到时候让你们这几个兔崽子都没好日子过。”
其他人看见他发火,又都能拿得到钱,就干脆都闭嘴不说了。
张秀兰咬着牙,继续数钱。
哗哗的钞票声里,她数出三沓,每沓二十张,分别推给顾老大、顾老三、顾老四。
又数出十张,连同之前答应顾知微的一百,一起递给她。
最后剩下薄薄的一小叠,十张,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钱分完了。
堂屋里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钞票摩擦的沙沙声。
每个人脸上神色各异,有开心的,有兴奋的。
“现在钱也分了,以后管紧你们的嘴巴。
如果谁把昨天的事情说出去,那老子就说,你们都有份。
听明白了吗?”
顾振华说着又重新装了一锅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