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军仅存的那点理智,被这股骤然放大的躁动和眩晕彻底吞没。
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吞咽声,想说什么,却组织不起完整的字句。
他想推开这过分靠近的温热躯体,手臂却像灌了铅,沉重得不听使唤,反而被顾知微就势牢牢扶住。
顾老大兄弟几个看见那两个警卫趴在桌子上,被吓得酒醒了一大半。
“同志,兄弟,咋了?”
顾老三伸手就想去扶他们两个人。
张秀兰没有说话,直接就给了他一巴掌。
顾老三脸上挨了一巴掌,手捂着脸看着他娘。
老大和老四也不解,都有些莫名其妙。
就连江春花她们几个女人也被吓到了,如果军人在他们家出了事,那可是不得了的。
张秀兰看了她们一眼,摆了摆手,让她们退开。
顾知微还没停下来,继续诱惑道。
“您肯定是醉了,这酒后劲大。
我扶您去屋里躺会儿吧,歇一下就好了。”
陆军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搀扶起来,脚下虚浮。
深一脚浅一脚,整个人昏昏沉沉。
完全无法思考,只能凭着本能,跟随着那搀扶的力量,踉踉跄跄地走进了旁边那间昏暗的厢房。
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紧接着是清晰的插上门闩的声音。
堂屋里,顾振华紧紧盯着女儿的一举一动,一时之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看到顾知微真把人扶进了房,还插上了门。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酒意瞬间吓飞了大半,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嚯地一下站起来,指着厢房方向,声音因为惊怒而发颤。
“知微,你,你个死丫头,你搞什么名堂?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张秀兰动作比他还快,不是去捂他的嘴。
而是伸手在他大腿外侧的软肉上,用指甲狠狠掐了一把,又用力一拧。
顾振华疼得嘶一声倒抽冷气,后半截呵斥全卡在了喉咙里,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这个死老太婆,你想干什么?”
张秀兰赶紧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你个老不死的给我坐下,现在不是你摆谱骂街的时候。
闺女这是在办正事,这也是给咱们老顾家找靠山。
你敢搅黄,坏了她的名声,我跟你没完。”
顾振华听到她的话,瞬间想到了什么。
再加上腿上的疼,他张了张嘴,看着那扇紧闭的厢房门。
又看看张秀兰那张得意的脸,最终还是没有再嚷。
他跌坐回长凳上,抓起面前还剩个底儿的酒碗,一仰脖灌了下去,却呛得连连咳嗽几声。
就在这时,饭桌那边接连传来“咚,咚”两声闷响。
只见陆军的两个警卫员,一个直接滑到了桌子底下。
另一个脑袋磕在桌沿上,都彻底没了动静,像是醉死了过去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顾老大、顾老三、顾老四三兄弟。
以及江春花、柳宜芷她们几个女人,又都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那两个瘫倒的军人。
“娘,这,这两位同志怎么了?”
顾老大最先回过神,指着警卫员,声音有些发慌。
实在是有些害怕,军人啊,他们招惹不起啊。
“都给我闭嘴,不许嚷嚷。”
张秀兰立刻扭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凌厉地扫过一屋子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想把四邻八舍都招来看笑话吗?
春花,宜芷,念禾,你们仨还愣着干啥?
赶紧的,把桌子上的碗筷收了,动作轻点,别弄出响动。
老大,老三,老四,你们几个还不赶紧把人扶到外屋去。”
“现在天气,晚上还有些冷,帮他们盖好被子,别冻着了。
手脚都轻着点,别吵醒他们,不然我们全家都完了。”
这件事情如果成了,他们全家都能有好日子过。
如果不成,被查出来,那首先遭殃的就是她小闺女。
三个儿媳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惧和了然。
这一切应该都是顾知微这个小姑子干的,她想做军太太。
江春花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女儿,反正现在自己不干也没用了。
出了什么事,自己照样跑不掉。
还不如让小姑子把这件事情做成,也许以后还能靠得到一二。
想通这些后,江春花率先动手,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碗盘。
柳宜芷和苏念禾也赶紧跟上,大嫂能想到的问题,她们自然也能想得到。
只要她们没离婚,那这个家里的一切就跟她们息息相关。
更何况现在三个人都有了孩子。
顾家三兄弟还有点发懵,尤其是顾老大,看着瘫在地上的警卫员,他的腿都有些发软。
顾老三扯了他一把,低声道,“别傻站着,听娘的,快搭把手。”
兄弟三人这才上前,七手八脚地去搀扶两个沉甸甸的醉汉。
警卫员人高马大,又完全失去了意识,死沉死沉。
兄弟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连拖带拽地把人弄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屋挪。
把他们两个送去屋子后,顾家三兄弟脸上都还残留着后怕,额头上都见了汗。
顾老大用袖子抹了把脸,凑到张秀兰跟前,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娘,这,这事儿,是不是闹太大了?
小妹她,这,这能行吗?
等天亮了,这陆同志和他手下醒了,发现不对劲,咱们,咱们可咋交代啊?
人家可是部队上的军官,带着枪呢,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枪?”
张秀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神冰冷,语气却异常镇定。
“现在外头墙上刷的标语是啥,你没看见?严打流氓罪。
那是要命的重罪。
是他们自己喝多了马尿,管不住裤腰带,跑到咱们贫下中农家里来耍流氓。
欺负了我清清白白、还没说婆家的闺女。
咱们没当场拿锄头把他们打死,没敲锣打鼓喊人来把他们绑了送公社。
已经是看在国韬那点微末香火情分,也给部队上留脸面了,难道咱们还怕他们?”
这事情没有成,那自家人自然会怕。
但如果这事情成了,那自家想让他活他就活,想让他死他就死。
一个小小的军官,难道还大得过国家的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