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尹氏不愿意走,侯明脸色沉了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夫人此言差矣!
我主念及当年与大将军旧情,特命在下前来相请,是给足了夫人颜面!
许都地面,我主一言九鼎,夫人莫非是要拂逆我主好意?”
尹氏敛了敛裙摆,脊背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字句都带着几分恳切的坚定:“将军言重了!
侯爷念及旧情,这份心意妾身铭感五内。
只是公爹已逝,何家早已零落,妾身带着稚子隐居于此,只求安稳度日。”
她目光澄澈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许都地界侯爷威德远播,妾身自然知晓。
侯爷颜面,在朝堂上,在天下纷争上,不在妾身这埋罪臣遗孀。
请将军回禀侯爷,容我母子在此苟全残生,也算全了侯爷与公爹那一点故人之谊。”
侯明目光扫过邢烈腰间的刀。
这刀比寻常环首刀要短,却明显的宽、厚,显然此人力大勇猛。
他喉结滚了滚:“这位壮士,烦请劝劝夫人!
在下此来不会空车而回,不要让在下为难。”
“为难”两字说的很重、很慢。
话刚落,甲胄铿锵声骤然响起,十名军卒齐齐走了进来,手握着腰间的刀柄,齐刷刷盯着邢烈,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邢烈纹丝不动,左手按在宽厚的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军卒,却没有拔刀的意思,只沉声道:“夫人既然不愿,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挪动半步。”
尹氏眸光平静无波,抬眼看向侯明,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将军不必相逼。
我母子一不求官,二不求财,只求安稳度日。
将军回去禀告侯爷,若侯爷真念及旧情,便该容我这一点念想。
若执意相强,今日我便撞死在这门楣之下,届时侯爷非但落不得体恤故人美名,反倒要担上逼死……”
侯明忽然嘻嘻一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松弛,瞬间冲淡了剑拔弩张的戾气。
他目光在邢烈按刀的手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尹氏平静的面庞上,语气陡然热络起来:“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
我主临行前再三嘱咐,务必要护得夫人与公子周全,怎敢有半分相逼?”
他话锋一转,对着身后军卒扬声道:“谁让你们进来的?都给老子退出去!
惊着夫人,当心你们的皮!”
军卒们应了一声,迅速出了院子。
侯明又朝着尹氏拱手,笑容里添了几分诚恳:“夫人安心度日便是,侯爷那边,末将自会回禀。
只是……在下这一来,村里人都已看到,夫人这里一向清静,这一动静,会引来一些麻烦。
夫人既不肯随在下回去,在下就留几个弟兄在院外守护着,以保夫人母子平安。”
说罢,他转身出了院子,和士卒们低声交代了几句,带着两个人上马而去。
邢烈关上门,扭过身见尹氏还站着,便走到近前,低声问:“夫人,看来曹操是一定要带夫人进许都了?”
尹氏点点头:“里面的不也是吗?
邢烈,你且在院中守着,我进屋看看。”
尹氏推门而入时,赵剑正负手立在窗前,闻声才缓缓扭过身来。
他眉眼间尚带着几分风尘倦意,却依旧朗然清俊,拱手行礼:“夫人。”
尹氏反手将门关上,目光落定在赵剑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藏不住的急切:“外面的事,将军该都听见了?”
赵剑点点头,抬眼看向尹氏,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曹操想请夫人入许都,夫人为何不去?”
尹氏轻笑一声,眼底却没半分笑意:“曹操居心叵测,不会是什么好心!”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直地看向赵剑,那平淡的目光里隐藏着一份试探,还有几分旁人瞧不见的信赖:“洛阳何府时,妾身对曹操就没有好感。”
她话锋一转,声音放缓了些:“听闻将军娶妻数十位,皆是国色天香,皆是自愿相随。
尤其是河北甄家,更是四姐妹同嫁。
将军此番亲临寒舍,究竟为何?
公爹家族已散,妾身只是一平常妇人,娘家也是小门小户,除了这张脸,将军还能看中哪里?”
尹氏这带着直白的问话,赵剑并没有意外,显然,这是这个女人在眼下的局面中,要得到一个让自己能安心的选择。
“为了夫人而来!”赵剑盯着尹氏,一脸的浩然正色。
尹氏点点头,随即低下头避开了赵剑的目光,幽幽说道:“如今外有曹军,此处又是许都,将军如何带走妾身?
又……敢不敢带妾身走?”
最后一句话落时,尹氏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带着几分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