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悬在断壁残垣上空,给焦黑的宫墙与倾颓的屋舍镀上一层凄艳的金红。
数百流民拖家带口,循着隐约的炊烟蹒跚而来,老弱的喘息、稚童的啼哭,混杂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在死寂的故都里漾开。
赵剑军营扎在城南一片未完全焚毁的民宅废墟上,几根粗木撑起帐篷,军旗在晚风里猎猎作响。
军营前,十数口大锅正汩汩地冒着热气,米粥的香气漫过满地瓦砾,吸引着流民们三三两两围拢而来。
士卒们提着木桶,有条不紊地给排队的百姓盛粥,粗瓷碗碰撞的脆响,竟成了这死寂城池里最鲜活的声响。
炊烟袅袅升起时,零星的灯火在废墟间次第点亮。
赵剑站在营帐前,望着那些骨瘦如柴的百姓捧着粥碗狼吞虎咽,眉头微微蹙起。
他当即传令,让一千士卒帮着还留在城中的百姓、以及千里迢迢归来的流民修缮屋舍。
于是,暮色渐浓时,洛阳的街巷里又响起了凿石锯木的叮当声。
士卒们与百姓并肩劳作,扶正歪斜的梁柱,补上漏风的墙壁,将散落的砖瓦归拢堆砌。
昏黄的火把映着一张张黧黑却带着希冀的脸,这座被曹操暂时“遗弃”的故都,就在这烟火与劳作声里,一点一点地,透出了几分久违的活气。
夜色如墨,三道黑影骑着快马离开洛阳,分别朝着孟津、偃师、巩县的方向疾驰,马背上的行囊沉甸甸的,装着金珠与密信。
孟津坞堡内。
豪强王宗正摩挲着曹操送来的校尉印绶,忽闻亲卫来报,有赵剑使者求见。
王宗一愣!赵剑这么快就派人来了?
使者入屋,放下百斤黄金,呈上赵剑书信。
王宗读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信中字字诛心,既点破曹操的利用之心,又以铁骑踏平坞堡相要挟。
使者笑着说:“今,我主已入主洛阳,望堡主好自为之,是要做孟津永久之主,还是要替曹操做刀下亡魂,只在一念之间!”
说罢转身离去,留下王宗对着黄金与书信,心生胆怯!
曹操不是说赵剑不会入洛阳吗?
偃师坞堡。
豪强李穆,收到的是一箱金帛与一张短笺,他不知道来者何人?对方在堡门处放下东西后就快速离开了。
短笺上那句“孟津已暗附赵剑”,如同一颗石子投进他的心湖。
他素来与王宗不和,此刻只觉后背发凉:若孟津真的降了赵剑,若赵剑占据洛阳,必会攻打偃师。
李穆当即下令,紧闭坞堡大门,增兵三丈,日夜巡逻,加派斥候,密切探查洛阳和孟津方向的动静。
巩县坞堡。
豪强张达,卧病在床,却被一阵喧闹惊醒。
亲卫慌慌张张来报,说坞堡里的佃户都在传,雁门军已入洛阳,早晚会吞并坞堡,将他们变卖为奴。
张达惊疑不定,曹操不是说赵剑不会入洛阳吗?
他哪里会想到,这流言是被赵剑的人买通的亲卫,悄悄散播的。
半夜时分,堡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张达以为是雁门军来剿,吓得魂飞魄散。
到了第五日,孟津坞堡的斥候,在边境发现了一具自家斥侯的尸体,随后,遭遇了偃师斥侯队的攻击,一名斥侯侥幸逃脱。
王宗认定是李穆要动手,当即点齐人马,朝着偃师方向杀去。
偃师的李穆见孟津果然出兵来攻,也不辨缘由,下令放箭。
两支坞堡兵在洛水岸边厮杀起来,烟尘蔽日。
巩县的张达,听闻孟、偃火并,又探明了赵剑果然入了洛阳,更是怕得要命,连夜带着家眷逃遁。
巩县坞堡成了空城。
曹操经营的三河屏障,就这般在金帛与流言的搅动下,碎成了一地鸡毛。
洛阳城内,流民归聚的炊烟愈发稠密。
赵剑立于宫城残垣之上,望着渐渐有了生机的街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传令!”他沉声下令,“命徐荣、徐晃率大军出函谷,多带攻城器械,要大张旗鼓,沿官道杀向阳翟,沿途遍插旌旗,多设空营。
扬言要‘诛曹贼,迎天子’!”
“再传令段煨,秘密佯攻鲁阳。”
早已在函谷关待命的徐晃、徐荣和段煨,立即率军出发。
徐荣、徐晃大军浩浩荡荡向颖川进发,大军延绵数十里,旌旗蔽日,气势汹汹。
而段煨则率五千精锐步骑,向襄城以西的鲁阳秘密杀去。
襄城的曹仁,很快收到了斥候的急报:“赵剑麾下徐晃、徐荣军团出函谷关,剑指颖川,兵力至少四万!”
曹仁眉头紧锁,正在思量时,又有斥候来报:“鲁阳方向段煨率五千雁门军,已烧毁我军两处草料场,似有攻打鲁阳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