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剑为何要截掠自己老婆?张济也想过。
若说是逼他投靠,有点不大可能。自己在弘农城时,兵微将寡,又在赵剑兵马围困之中。
赵剑真要逼降,该是引兵围城,或是派人劝降,怎会干出掳走家眷逼降的泼皮行径?
传出去,只会惹得天下人耻笑,于逼降一事半分益处也无。
除非是……图邹氏的美色?
这个念头一起,张济胸腔就会腾起一股火气,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何尝不知,自家夫人素有艳名,当年在长安时,便引得不少勋贵侧目。
赵剑那厮,贪色之名天下皆知。
可他后院已有数十位美妻娇妾,图谋邹氏一有夫之妇?
可耻!
张济无法入睡,是故来找贾诩解惑。
“依文和看,赵剑是何图谋?”
贾诩面色平静:“一非将军兵马,二非南阳之地。
赵剑若要图谋将军兵马,觊觎这南阳之地,何须行此卑劣伎俩?”
张济平静的点点头,这回答就是在告诉他,赵剑图谋的就是,你老婆!
“文和说‘乃缓之’,该如何缓?”
贾诩敛了敛袍角,铺开地图,指尖落在宛城与周边郡县的交界线上,语气沉缓却字字笃定:“所谓缓,是缓兵、缓心、缓局势,缓仇。
其一,缓兵。我军将士,连日征战,已疲敝不堪,此刻若轻动刀兵,是以劳击逸,胜算渺茫。
当令全军卸甲休整,开营门接纳南阳流民中精壮者,充作辅兵,既添人手,又收民心。”
“其二,缓心。传令各营,严禁议论军中闲事,对外只称我军新至南阳,当与民休养。
再遣使者携牛羊酒食,拜访南阳境内坞堡豪强,晓以利害,愿结盟者,共守南阳;
若存异心,待我军根基稳固,再议后账。
如此,可暂消境内异动,稳住人心。”
“其三,缓局势。南阳四面环敌,刘表已接受将军纳贡,袁术其人不可交,将军可修书一封送与许县,言愿与曹操互通有无,共御外敌。
赵剑即便未截掠夫人,暂时不会来攻将军。
如此,只要曹操暂不将矛头对准我南阳,只剩袁术,就不足为虑,为将军争取发展之机。”
贾诩盯着张济,目光锐利如刀,却又带着几分劝诫:“将军要明白,眼下南阳寸土,比什么都重要!
待我军兵甲充足、民心归附,届时不论赵剑,还是曹操来犯,将军也有底气应对。
这区区一时蛰伏,换的是占据南阳基业,这笔账,将军该算得清!”
见张济脸色平静如常,贾诩才放缓了语调,话语里藏着几分温和的劝诫:“将军欲做一方诸侯,当以南阳基业、麾下将士为念。
区区内人,纵使心头有气,也无需大动肝火,坏了大局!”
他话锋轻轻一转,落到实处:“南阳富庶,名门闺秀、温婉佳人本就不少。
待将军稳住民心,收服诸县,届时选一位贤淑女子纳为妾室,既能身边有人,又能结好本地豪强。
岂不比为了已被掳走之人,闹得满城风雨强得多?”
夜色沉沉,浸得宛城一片孤寂。
太守府的练武场里,一盏烛光如豆,映着张济孤峭的身影。
他着一身玄色劲装,赤手握着那柄跟随多年的环首刀。
磨刀石置于木案上,清水顺着石面蜿蜒而下,濡湿了刀身,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戾气。
“噌——噌——”
磨刀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一下下,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火星溅在他裸着的小臂上,灼出细小的红痕,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锁在刀锋上。
那刀锋本就雪亮,被他磨得愈发寒芒逼人,几乎要刺破天幕的昏沉。
他似乎看见了赵剑的脸,看见了邹氏惊惶的泪眼,以及贾诩句句冷静的规劝,在他脑中搅成一团乱麻。
他猛地发力,磨石擦过刀刃,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竖子……”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张济出身西凉军,骨子里自小就带着边将的剽悍刚猛,妻室被掳是奇耻大辱。
对他而言,“夺妻之恨”远超寻常仇怨,西凉汉子的颜面比一时得失更重。
虽然,他这满心都是“血债血偿”的念头,在贾诩的“缓之”之策中,却不得不压制!
“竖子!”
张济拳头狠狠砸在案上,震得烛火乱颤,刀身坠地,发出一声闷响。
俯身拾起刀,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刀锋,张济眼底的怒火渐渐敛去,化作沉沉的寒意。
他重新将刀抵在磨石上,动作慢了下来,却更沉稳,每一下都带着千钧的力道。
“这辱!我张济记下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待我掌控住南阳,手握雄兵,定将你挫骨扬灰,方消我心头之恨!”
夜风卷着寒意掠过,张济的磨刀声,还在一下下的响着,会持续到天明吗?
他并不在意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