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卷着落枫,簌簌扑在襄阳刺史府的朱漆大门上,染得门楣下一片丹红。
蒯良拂去袍角沾着的枯叶,大步踏入议事厅时,刘表正捧着一卷《左氏春秋》,眉头紧锁地望着窗外漫天飘飞的枫影。
“主公。”蒯良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轻快,“幸不辱命,赵剑已应下联姻之事,三日后便会送聘礼至襄阳,迎娶小姐。”
刘表猛地抬起头,手中的竹简“啪”地一声掉在案几上,满是倦色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亮彩。
他霍然起身,快步走到蒯良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声音都有些发颤:“子柔所言当真?赵剑……他…真的肯与我荆州联姻?”
“千真万确。”蒯良含笑点头,“赵剑乃明事理之主,一心向民。
良晓以利害,言明袁术狼子野心,若新野有失,荆州百姓必遭祸乱。
他思量再三,终是应下了这门亲事,还言明此后荆襄若遭外敌,雁门军会鼎力相助!”
“好!好!好!”刘表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在厅中踱来踱去,枯瘦的手指连连敲击着掌心。
连日来因新野与袁术对峙、又怕赵剑趁虚南下的愁云,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停住脚步,望着厅外丹枫如炽,眼中满是振奋:“赵剑不犯荆州,我便再无后顾之忧!
即刻传令,调蔡瑁一万精兵,星夜驰援新野,务必击败袁军!”
他顿了顿,又看向蒯良,脸上的笑意更深:“袁术匹夫,以为我荆州内外交困,便可肆意妄为?此番我必与他血战一场,叫他知道,我刘表之荆州,不是任他揉捏的软柿子!”
亲兵传令而去,刘表长舒一口气,抬手抹去额角因激动渗出的薄汗,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他知道,这一战若胜,不仅能解新野之围,更能让荆南叛军看清,他刘表,依旧是这片土地上不容小觑的雄主。
议事厅外的金风依旧卷着红叶穿梭,可厅内的空气,却因这桩联姻,变得炽热而躁动起来。
刘表望着案上的地图,指尖重重落在新野的位置,眼中闪烁着久违的锋芒。
蒯良走后,刘表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内宅,他脚步极快,连冠上的玉簪都晃得歪斜。
掠过廊下躬身行礼的仆役,连半句吩咐都顾不得说,径直推开内宅的屋门。
“夫人!夫人何在?”
蔡夫人正倚着窗边,拈着一枚赤金嵌珠的簪子端详,闻声猛地回头,见丈夫满面潮红、气息急促,忙起身迎上:“夫君这是怎么了?”
刘表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蔡夫人蹙起了眉,他却浑然不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郑重:“速去备嫁!三日后,赵剑便来迎娶女儿!”
“三日后?”蔡夫人惊得钗子险些脱手,“这也太过仓促了,嫁妆、喜服、宴席……”
“仓促也要办!”刘表厉声打断,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决绝,“这场婚事要办得十里皆知,办得风风光光!”
他喘了口气,缓了缓语气,却依旧字字铿锵,“把府库里奇珍异宝,但凡能拿出手的,尽数充作嫁妆;去唤城中最好绣娘,连夜赶制喜服;再传令庖厨,按州牧嫁女最高规格备宴,凡荆州有头有脸人物,都要请到!”
他顿了顿,眼底又添了几分笃定:“告诉下人,一应礼仪不可有半分疏漏,这场婚事,不仅是女儿之喜事,更是荆州之要事!”
蔡夫人何等聪慧,瞬间便品出了丈夫话里的深意,她敛去惊色,重重点头:“夫君放心,妾定亲自督办,绝不让人看了半分笑话。”
刘表这才松了手,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长长舒了口气。
这步棋,他赌对了,也必须要赌赢!
刘表嫁女的消息,像一阵急雨,很快洒遍了襄阳的大街小巷。
黄家府邸。
黄承彦抚着颔下长髯,坐在竹影婆娑的庭院里,面前的清茶袅袅冒着热气。
下首立着的几个族中子弟,皆是面带不解。
“叔父,那赵剑不过是一边疆武人,听说内院美女成群,刘荆州身为汉室宗亲,竟将蔡小姐许给他,甘愿做小妾吗?”
“是啊!还这般急匆匆地办婚事,未免太失州牧体面了吧?”
黄承彦放下茶盏,眸光深邃:“体面?荆州如今最不值钱的便是体面。”
他指尖轻点石桌,“眼下群雄割据,争战不断。曹操据兖州豫州,赵剑又掌控上庸,皆野心勃勃之人,皆有图谋荆州之心
袁术又一直对荆州虎视眈眈,荆南各郡向来没有归心,刘州牧坐守荆州,看似安稳,实则危机四伏。
如今,蒯越、蔡瑁上庸新败,文聘被擒,荆州军损失惨重。
袁术大军威逼新野,能够联姻成功,这蒯子柔也算是立了大功了!”
一个子弟恍然大悟:“叔父是说,刘表这是在联姻自保?”
“不止。”黄承彦摇头,“赵剑此人,我早有听闻,行事果决,布局天马行空,绝非久居人下之辈!
刘州牧将女儿嫁过去,既是拉拢,也是……押注。”
他轻笑一声,“且看着吧,荆州这片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