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礼楼顶，八卦台高悬。
林渊凭栏而立，下方就是景京的灯火星海。
迁都筹划已经定了，为了不让北境继续游离中央之外，迁都是必要的。
这既是他的意愿，也是父王的决意，以后，魏王，就只是一个闲散王爵，而非封疆塞王。
虽有牺牲，也是为了大国舍小家。
不过还没那么快，届时如果要走，他会将这座楼直接腾挪去北都。
就是，多少有点不舍这座城……
林渊远眺千万灯火。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但他已经知道是谁。
宁清秋在他身旁站定，素白道衣被风拂动。
“这楼确实很高。”她望着远处，声音融在风里。
林渊应了一声，“估计是为了让那些修为不那么高的皇帝，也能看的更远些。”
“只是，几代以前的皇帝和皇祖矛盾愈演愈烈。”
“从此，再未来过天礼楼。”
宁清秋沉默一会儿。
这事的过程，她觉得曾经的自己没有做错，可从结果上看，仍旧是造成了国家的损失。
她若不帮元朔帝。
可能会导致皇帝失势，秦成林之子秦中已这样的皇祖失察之人掌权。
而帮了元朔帝，则牵制了皇祖的注意，让他无法专心遏制妖族。
宁清秋只好翻过这一篇，不再内耗。
毕竟曾经的她，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宁清秋侧首看他，月光在男子脸上勾勒出一抹洁白轮廓。
让女冠心中也忍不住微微荡漾。
这时候的他，和初入京师那个锋芒毕露、暗中带刺的世子，截然不同了。
更沉稳、更审慎，也更……有魅力了。
宁清秋微妙的移开目光。
“回来一趟，一定很辛苦吧。”
“天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林渊双手凭栏，感慨的点点头。
“飞升很容易，回来却难了，你可以理解为飞升走的是直路，有专门的通道直达，而回归，则要在茫茫的虚空星海中寻找弯路。”
哪怕以他接近九境中期的灵魂境界，也差点迷失在虚空星海之中。
按照穹神的话说，没有坐标，就在茫茫星海里打转吧。
别说百年、千年，就是万年、亿年，也别想回来。
这个宇宙，实在是太大了……
幸好有紫尘飞升的巨大动静作指引，林渊现在想想，仍旧有点后怕。
九境不是终点，还有路可以走。
或许，在他眼里的九境，只是穹神等异世界生灵眼里的七境？
林渊示意宁清秋过来同站。
女冠闷不吭声默默靠近。
“天界很大，很空、荒芜，比不上地界繁华。”
“我怀疑天界是一个不会产生灵气的地方，吸收宇宙中灵气因此优渥，和地界就像是一棵树的蓬顶与根部。”
宁清秋疑惑，“树？”
林渊点头，“我猜测，天界掠夺了地界本该有庞大灵气，外加上宇宙中的灵气，变得优渥，而地界被竭泽而渔，产生灵气的速率变得慢了。”
“接下来，我会尝试让地界休养生息，进一步壮大，让其成为另一座天界。”
宁清秋震撼。
一双秋水明眸，愣愣看着眼前的男人。
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为他的设想而震动，更为他的气魄而失神。
地界……变天界？
这是他要回来的原因之一？
如果换作是她，恐怕没有这样的魄力。
现成的天界，只要待在那里，就能进步。
何苦劳神费力，回来改造这地界。
林渊仿佛猜透她的心思，朝她笑笑。
目光又投向远方。
“因为，我热爱这片土地啊。”
“就像，我热爱你们一样。”
宁清秋咬咬唇。
本就明媚艳丽的脸上，多出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红润羞赧。
葱白纤指挽了挽耳边青丝。
“你这是在……向我明心意吗？”
林渊笑道：“是啊，你接受么？”
宁清秋低下看不见脚尖的头。
不答，反问：“那你，还会走吗？”
林渊转身看着她，“现在不能承诺，但以后若走，一定会带上你。”
“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
“不过，如果我们有了孩子，得和我姓林。”
宁清秋心中荡漾，美眸竭力维持着平静。
抬手虚虚打了他一下。
“谁要和你……”
内心却放心了。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指望她和宸宁那样亲近无保留，是做不到的。
和韩宁那样直来直去，也是不可能的。
林渊正要调侃地说点什么。
楼阶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空灵。
一道身影缓步而上，月色下，来人一身不染尘埃的白狐裘，一张令人屏息的容颜。
兼具佛门宝相庄严与一种锐利的英气，眉目如画，肤光胜雪。
姜神符走上台来，目光落在林渊面上，余光则注意着宁清秋。
眼睛深处掠过了一丝难以觉察的波澜。
“我听说你回来了……在楼下遇到殷姑娘，所以上来。”
“似乎有些打扰到你们了。”
姜神符神色微妙，立刻就想走。
有些风言风语，她是知道的。
甚至亲自试探过元清道的洛清婂。
只是，没有得到答案。
洛清婂顶替了宁清秋的国师之位，如今做的很好。
而被武当掌教等人逼退位的宁清秋，没有选择在元清山修养，居然去了北境……
甚至于，后来听说，她还执掌了那家伙的渊峙枪。
姜神符忍不住地想起，天师府大天师张清素曾和师尊紫尘说过的，让她与林渊结成道侣之事。
师尊飞升，大天师也飞升。
如今应该……是不作数了吧。
宁清秋恢复清清淡淡的模样，瞥了眼眼前人，内心松口气，又有点遗憾的样子。
要是在这里被这家伙调笑，她一定忍不住掩面拂袖而去。
但被打扰了，怎么有点失望？
林渊也只好收起心思。
看向姜神符。
“没事，正好也有事要和你说，打算过些时日去紫尘庙寻你的。”
“你不必担心紫尘居士安危，如今天界较为和谐，我师尊大天师已经晋入双准九境，还有你佛教的达摩祖师、武当的张祖师等巅峰八境强者在。”
“纵使祖天师、世尊与文圣离去，亦不会有太大危险。”
“何况还有我。”
姜神符哦了一声，点点头。
林渊没说话了，目光询问的示意着她。
姜神符抿着唇边，“我的那块大玺……”
“大德真修印碎了，抱歉。”
“这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