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另一边陆丰居所的独立院落内,夯土屋内暖意融融。
青铜炼器炉还泛着馀温。
炉口袅袅升起几缕淡青色青烟,混杂着火石烈味与灵材醇厚焦香,在屋内弥漫开来。
陆丰盘膝坐于石床边缘。
身下狐皮被炼器时的热浪烘得暖烘烘。
绒毛蓬松,透着几分温润。
“呼——”
一声悠长吐息自唇间溢出。
指尖最后一道法诀收势,萦绕灵光敛去,掌心静静躺着一柄刚炼好短剑。
剑身泛着冷冽寒光,纹路规整。
虽属良品,却难入他眼。
陆丰看都未多看短剑一眼。
手腕随意一翻,“当啷”一声脆响,短剑便被掷向屋角法器堆。
那堆法器早已堆积如山。
短剑落下时,撞得旁边护符、飞刀一阵乱响,各色灵光此起彼伏地闪铄了几下,又很快归于沉寂。
他这才缓缓直起身子,脊背舒展。
目光通过窗棂望向远处天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灵光,似在推算时辰。
“算算时间,该是开启了。”
话音落下,抬手按在眉心,指尖触处传来一阵微弱酥麻感,
一股模糊感知顺着神魂链接缓缓涌来,带着一丝浊气与煞气。
陆丰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似察觉到几分隐晦的波动,转瞬又缓缓舒展开来。
还好,情况还算稳定。
虽因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境况,但至少此刻未有什么岔子。
收回按在眉心的手,指尖落在石床边缘,轻轻叩击着,节奏平稳。
本体留在此地,一来可继续打磨炼器手法,精进技艺,二来也能稳固修为,以防变量;而分身那边,只需按既定计划行事便可。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只盼云清玄能平安无事,毕竟自己还等着向他讨要物件。
若是这人折在了祖地,后续再想寻替代品,可就麻烦了。
念及此处,陆丰便不再多想,将杂念尽数压下。
手腕一翻,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把灵材。
重新盘膝坐好,指尖灵光一闪,对着那还带着馀温的青铜炼器炉轻轻一点。
“嗡——”
低沉嗡鸣再次从炉身响起。
炉火复燃,淡红色火焰舔舐着炉壁,新一轮炼器又将开始。
转眼便是月馀。
祖地依旧那般裹在永恒昏暗里。
死寂一般的废墟中央,一道身影卓然而立。
半截斑驳残墙,身形挺拔如青竹,一身朴素青衣在浊气中泛着淡浅光泽。
忽然,周身空气剧烈扭曲,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搅动气流。
一股裹挟着刺骨寒意的腥风刮过,带着凶戾之气。
陆丰眼底寒光一闪,头也未回。
右手顺势向前挥出,一道凝练淡青色剑气自指尖脱涌而出。
眨眼便化作一道扇形光幕,裹挟着尖锐破空声,将身前丈许范围尽数笼罩。
光幕刚一展开,异变陡生!
周遭浓稠浊气疯狂翻涌、沸腾。
十几道血色浓雾竟在他周身丈许内凭空凝聚,如活物般蠕动。
这些血气由暗红浓稠雾气凝成。
雾中缠绕着丝丝缕缕黑色怨丝,隐约可见几张狰狞扭曲的人脸在雾中沉浮嘶吼,轮廓飘忽不定,带着令人心悸的腥风,从四面八方朝着陆丰猛扑而来,似要将他的肉身与神魂一同撕碎。
下一刻。
“嗤啦——嗤啦——”细微撕裂声接连响起。
淡青色光幕将所有血色浓雾尽数笼住。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唯有剑气割裂邪祟轻响。
看似凶悍血色团雾,在凝练的剑气面前竟不堪一击,暗红雾气四下飞散。
黑色怨丝也在剑气馀威下快速消融,连一丝残留痕迹都未曾留下,只馀下淡淡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又很快被浊气吞噬。
随着血雾消散,其原处悄然浮现出十几缕精纯暗红色血气,如游丝般飘荡。
陆丰见状,眼底寒光敛去。
一手掐着敛气法诀稳住周身灵力,另一手抬腕对着那些血气轻轻一招。
无形灵力牵引下十几缕精纯血气顿时掠至他指尖,在淡青色灵光的包裹下缓缓缠绕盘旋,渐渐凝成一串小巧的暗红色旋涡。
流转间透着温润质感。
这血气与血煞的凶戾截然不同,触之有淡淡温热气息,质地纯净得无一丝杂质。
虽总量不算丰沛,但其精纯程度,远非外界修士苦修得来的气血之力可比。
陆丰自然清楚这些血雾的来历。
据云清玄先前提供的信息,祖地中这类血雾,多是上古大战后陨落的巫族大能,其残留血气与怨念交织凝结而成。
它们无自主意识,仅凭本能攻击一切活物,巫族部落的炼体修士皆称其为“血煞”。
也正因本源是大能血气,击杀之后才会残留这般精纯的血气,堪称世间难得的天材地宝。
这般血气有多珍贵?
对炼体修士而言,可直接融入肉身,无任何阻碍地化为己用,既能极大增幅气血强度,更能助其冲破桎梏已久瓶颈。
即便对陆丰这般练气修士,也能强效淬炼肉身、夯实身体素质,补足练气者肉身偏弱短板。
这大抵也是巫族部落每隔一段时间便开放祖地的原因之一。
让部落勇士入内,既能在与血煞的厮杀中磨炼实战战力,又能借血气精进修为,同时还能清理祖地中不断滋生的煞气。
这般一箭三雕的美事,巫族自然不会错过。
不过……陆丰指尖微微一顿,感受着缠绕在灵光中精纯血气,眉头微蹙。
他这具分身虽能发挥出本体九成实力,却终究不是真身。
神魂与肉身的羁拌仅够支撑日常行动与战斗,根本无法完成血气的吸收炼化。
沉吟片刻,陆丰抬手换了个封印法印。
淡青色灵力如织网般将那十几缕血气裹紧。
灵光流转间,最终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茧,将所有血气牢牢锁在其中,随后缓缓沉入丹田气海深处封存。
这些血气,只能先暂存于分身体内。
待他完成祖地任务、分身归位本体之后,再行慢慢吸收炼化。
到那时,这般精纯血气,定能让本体的肉身强度获得不小的飞跃。
毕竟这段时间来,已斩杀数百头血煞,这般精纯血气攒了不少,亦是一笔可观收获。
处理完血气,陆丰扫过四周寂静的断壁残垣,确认无遗漏的血煞馀孽,轻叹了一声。
“这一片,应该是清理干净了。”
话音落下,并未急着离去。
手腕一翻,一个巴掌大小的灰色粗布囊便出现在掌心。
这是专门盛放阵旗储物囊。
挑开囊口屈指对着囊口一弹。
十几面巴掌长短黑色阵旗便鱼贯而出,在他面前半尺处稳稳停住,呈一道整齐的扇形悬浮而立,阵旗无风自动,隐隐有低鸣传来。
这些阵旗做工精巧。
旗面是不知名异兽皮所制,旗杆是玄铁所铸,旗面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阵纹,隐隐透着一股冰冷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