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林乘风的这番话,顿时让郭治民哑口无言。
此刻他要是反驳否认,那无异于承认自己白当这么多年的刑警,可要是点头认下,那就意味着胡宝彪必须留在川市接受调查。
半晌后,郭治民叹了口气,“林队,你要理解,这个案子牵扯太广,由我们江城主导,协调资源更方便,我们可以共享情报,但人,必须先移交过来,这是上面的意思,也是办案效率最大化的考虑。”
“上面的意思?”林乘风眼神微眯,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追问道,“哪个上面,有正式协调文档吗?跨省移交重犯,需要两省公安厅协调并有明确指令,郭队,目前我并没有收到上级关于此案的移交指令或问询,在收到正式文档前,胡宝彪团伙必须留在川市,接受我们的调查,这完全符合司法程序的过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郭治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奈:“林队,你这是不配合兄弟单位的工作呀,胡宝彪及同伙在江城犯下的罄竹难书,现在人落到你们手里,你们却抓着不放,万一中间出了纰漏,谁负责?”
“我对我辖区内的案件和嫌疑人负责。”林乘风无所畏惧,语气坚定,“郭队,如果胡宝彪真如你们所说,我们川市警方绝不会姑息,也会全力配合调查,但前提是,程序合法,协作有序,这样吧,你们尽快通过正式渠道发送协调文档,说明情况并附上相关案件材料,我们这边会加快审讯进度,将与江城的相关案件以及线索同步给你们,在正式命令下达前,人不能走。”
“好好!”郭治民连说两个“好”字,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怒气,“林队长,希望你不要后悔,我这就去申请正式协调文档,今天咱们的对话我也会一五一十往上汇报,我也提醒你一句,胡宝彪的案子压了我们三年,受害者的家属都已经哭干了眼泪,别为了争点地方上的功劳,眈误了给无辜冤魂讨说法的大事!”
林乘风闻言,平静回应:“维护法律尊严,保护人民安全,从来不是计较功劳的事,我等你们的正式文档。”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几声的挂断轻响。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气氛却有些凝重。
赵宗飞有些担忧地看着林乘风:“林队,这么硬怼回去,会不会有麻烦?江城那边听起来挺急的。”
林乘风将听筒放回座机,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着,眼神锐利而专注:“急是应该的,但没有相关程序文档,再急也没用。”
“那我们”赵宗飞有些发懵。
“就按程序来,没有正式文档,谁也不准提人。”林乘风果断回应。
赵宗飞当即应声回应:“是!”
中午,阳光通过窗户,在夜轩家客厅的地板投下明亮的光斑。
夜轩正掀起上衣,整个人趴在沙发上,而林乘风则是站在身后,拿着药膏为他上药。
夜轩满脸痛苦地喊道:“大哥,你轻点。”
林乘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力道却没减轻多少,药膏在他掌心搓揉化开,带着微凉的触感,柔在夜轩腰侧那片青紫上。
“现在知道疼了。”林乘风的声音听不出多少情绪,“昨晚要不是我赶过去,你还有机会在这喊疼?”
夜轩把脸埋在沙发靠枕里,龇牙咧嘴地笑着:“知道你厉害,林大队长神兵天降,出神入化,叱咤风云嘶!”
“少废话。”林乘风为他上好药,随后直起身子,“下次再这么莽撞,直接喂到人家老巢,看谁还去救你。”
夜轩拉下衣服,缓缓起身:“知道了知道了。”
紧接着夜轩又问道:“人都审得怎么样?”
林乘风拿上带来的案件资料,递给了他:“看看吧,如你所说,有点蹊跷。”
夜轩接过资料便查阅起来,一会后,他放下资料,开口道:“口供确实太标准化了,关于为什么选择老王,每个人的说法都是外卖员,好欺负,连别的形容词都没有,审讯十来个人跟审讯一个人一样,正常的临时起意,每个人的描述都会带着个人视角的偏差,不会这么整齐。”
林乘风坐在他对面的沙发,点头说道:“审讯的时候就发现了,象是统一培训过的话术,但胡宝彪抵死不认,就说是碰巧。”
“他们的通信记录呢?”夜轩忽然问道。
林乘风摇了摇头,“很干净,几个主要成员的手机,最近一个月几乎没有对外通话记录,只有内部和一些外卖、快递的号码联系,不过不排除他们删除,技术队正在尝试恢复,银行卡也只有最近几天在川市的小额消费,看起来,就象是一群突然冒出来的人。”
夜轩点头回应道:“这倒不奇怪,他们之前花的应该都是现金,现在现金花完,实在没钱,所以才开始用数字货币。”
“对了。”林乘风忽然开口,“今天早上,江城那边给我打电话了。”
夜轩微微一愣,“来要人?”
林乘风点点头,把上午和郭治民通话的内容,以及江城那起孕妇奸杀案的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
“这畜生,连孕妇都不放过”夜轩眼神变得有些冷,“这种丧尽天良的案子,凶手的心理往往是极度扭曲,而且通常不是初犯,胡宝彪身上一定还背着其他隐案,江城警方追了他三年,他都能一次次躲开,这次在川市却这么光明正大,这不合理,除非”
夜轩抿了抿嘴唇,补充道,“他有不得不冒险的理由,比如雇主给了无法拒绝的高额报酬,或者雇主手上有他更大的把柄,逼他动手。”
林乘风不解地询问:“他现在被抓,死刑肯定是跑不掉,还会怕把柄?”
夜轩笑着摇了摇头,“这方面的原因有很多,要么他是真傻,不怕死,要么就是亲人被威胁,要么他知道自己就算被抓,也会有人来救他,所以才有恃无恐。”
“前者的可能性不大。”林乘风接过话,沉声猜测,“他能从江城警方手中逃三年,绝不是什么头脑简单的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