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龙将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咽下,粗糙的食物刮过干渴的喉咙。
他拧开水壶,小口啜饮,让珍贵的水分缓慢浸润口腔——
在这个被围困的山城里,每一滴水都要精打细算。
“威龙。”
红缨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轻微的静电杂音,“磐石说他还能再干掉一辆。”
威龙抬眼看去。
三十米外,磐石半跪在一处用沙袋和碎石堆砌的临时掩体后,受伤的腿被简易支架固定着,但丝毫不影响他操作那挺从哈夫克尸体旁捡来的gs-221轻机枪。
他正透过机枪的机械瞄具,盯着下方公路上重新集结的装甲车队。
“让他省点子弹。”
威龙按下通讯键,“我们弹药充足,但空降兵兄弟们已经快见底了。”
“明白。”
红缨顿了顿,“我刚才清点了一下,我的qn-202还有六发,温压手榴弹八枚,磁吸炸弹三个。反坦克导弹确实带了不少。”
“我这边也差不多。”
威龙检查了自己外骨骼系统上的弹药状态——
hud在视网膜角落显示着一串绿色数字。
r14步枪弹还剩十一个基数,手枪弹四个基数,各类特种弹药储备都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这得益于他们出发前在直布罗陀基地的充分补给,也因为他们在这场战斗中更多使用精确射击而非火力覆盖。
但阵地上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两个幸存的gti空降兵正蹲在戴维斯的尸体旁,沉默地从破碎的弹挂里抠出还能用的弹匣。
其中一人拿起戴维斯那支r14战术步枪,检查枪膛,然后卸下弹匣,把里面仅剩的十七发子弹倒出来,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的弹袋。
更远处,瑞安少校正带着几个特战干员在废墟间穿行。
他们拖着从哈夫克尸体上扒下来的战术弹挂,把搜刮到的弹药和手雷集中到几个弹药箱里。
瑞安自己的外骨骼系统在前一波攻击中受损,胸甲被火箭弹破片撕裂,现在他用战场应急焊接工具勉强修复,银色的修补痕迹在涂装上格外显眼。
“瑞安少校。”
威龙接通专用频道,“你们还需要什么?”
“步枪弹,主要是步枪弹。我们的人已经开始混用哈夫克的63毫米弹了,但供给系统不通用,每次换弹都要手动调整枪机。”
“另外,医疗包也不够,吗啡和血浆快用完了。”
“我们带了些医疗物资。”
威龙说,“等这波攻击过去,我让红缨给你们送去。”
“谢了。”
瑞安停顿了一下,“你们的弹药……还很充足?”
“很充足。我们出发时携带了至少四十八小时高强度作战的基数。”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威龙能想象瑞安此刻的心情——
一方面感激援军的到来,另一方面也为这种资源分配的不均而感到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的特战干员们在这座山城苦战数日,击退了十几次营级规模的进攻,靠的是意志和缴获;
而新来的特战干员们却装备精良,弹药充沛。
“我知道了,先守住这波。哈夫克不会给我们太久喘息时间。”
通讯切断,威龙呼出一口气,白色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重新趴回射击位,打开电子终端的战术地图。
全息投影在眼前展开,显示着整个山脊线阵地的实时状态——
东侧,无名所在的房区废墟区域,代表友军的蓝色光点和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犬牙交错,正在近距离缠斗。
无名很少在通讯频道里说话,但电子终端上的击杀计数在不断跳动:
过去十五分钟,他已经标记了八个敌人。
西侧,古城墙高台下方,几条攀岩小径上又出现了新的红色光点。
哈夫克显然不甘心刚才的失败,正在组织第二轮攀爬攻势。
正面,公路上,三辆轮式步兵战车和仅存的那辆x1300无人战车重新编队,开始缓慢推进。
更后方,电子终端的远程传感器捕捉到了新的热信号——
至少两辆主战坦克正在从山谷深处驶来。
“磐石。”
威龙接通小队频道,“看到那辆无人战车了吗?十一点方向,三百五十米。”
“看到了,前辈,想让我干掉它?”
“用反坦克导弹。”
“收到。红箭-12还是qn-202?”
“红箭-12,留qn-202对付更重要的目标。”
“明白。”
磐石放下机枪,转身从背后的装备架上取下发射筒。
展开发射管,连接导线,激活热成像瞄准镜。
淡绿色的图像在目镜中浮现,那辆x1300无人战车的热信号在冷背景下格外显眼。
砰——嗤!
导弹离开发射管,初始速度很慢,仿佛犹豫了一瞬。
然后主发动机点火,尾焰骤然明亮,导弹加速,拖着白色烟迹扑向目标。
x1300的自动防御系统启动了。
车体四周的烟雾弹发射器连续抛射,灰白色的烟雾迅速笼罩了整个车身。
同时,车顶的主动防御系统开始旋转,试图拦截来袭导弹。
但红箭-12有抗干扰能力。
导弹在烟雾中穿行,制导系统死死咬住目标的热信号。
命中。
爆炸声不算特别响亮,但效果显着。
无人战车的炮塔被掀开,火焰从破口喷涌而出,紧接着是弹药殉爆的连锁反应。
整辆车在连续的内部爆炸中解体,碎片和燃烧的零件向四周抛洒。
“目标摧毁。”
“干得好,现在换回机枪,压制步兵。”
“收到。”
磐石放下发射筒,重新操起gs-221,外骨骼系统发出轻微的电机嗡鸣,辅助手臂稳定枪身。
瞄准镜下,哈夫克步兵已经推进到两百米内,正利用弹坑和车辆残骸作掩护,交替前进。
“红缨。”
威龙接通另一个频道,“我需要你去一趟瑞安少校那里,送两个基数的步枪弹和医疗包。”
“现在?战斗还没结束。”
“正是因为他们快没弹药了,才更需要现在送过去。”
威龙看着电子终端上那些蓝色光点的状态标识——
超过一半显示着“弹药低”的黄色警告,三个已经是红色的“弹药耗尽”,“你带上无名掩护,走内侧通道,避开正面交火区。”
短暂的沉默。
“好。”
红缨最终说,“但你要保证不会在我离开的时候逞英雄。”
威龙几乎能想象她说这话时挑起眉毛的表情。
“我保证。”
通讯切断。
几秒钟后,威龙从射击位看到红缨的身影从右侧阵地滑下,沿着古城墙内侧一条隐蔽的通道快速移动。
她的外骨骼系统调至静音模式,脚步轻盈,rc-15侦察步枪挂在胸前,双手各提着一个装满弹药的战术背包。
无名紧随其后,他没有看红缨,也没有看威龙,目光始终扫视着周围的阴影和废墟——
那是他的战场,他的领域。
威龙目送他们消失在城墙拐角,然后收回视线。
电子终端上,代表两人的蓝色光点正沿着预设的安全路线,快速向瑞安少校所在的指挥位置移动。
“红缨,停。”
红缨立刻刹住脚步,身体紧贴墙壁,右手举起握拳——
停止手势。
跟在她后面的两个gti空降兵也立刻蹲下,举起武器警戒。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古城墙内侧的一条窄巷,宽度不到两米,两侧是高达五米的石墙。
头顶,坍塌的屋顶木梁和瓦片交错,漏下几缕惨白的天光。
地面上散落着碎石、瓦砾和不知名的碎片,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前方二十米,右侧墙壁缺口,两个目标。”
无名说,“他们在朝我们这边看,可能听到了声音。”
红缨慢慢探出头。
透过rc-15步枪上的热成像瞄准镜,她看到了无名说的位置——
那是一段倒塌的墙体形成的缺口,大约一米宽。
缺口后面,两个哈夫克士兵正蹲在那里,其中一个举着望远镜观察巷子深处,另一个端着枪警戒。
距离大约二十五米,太近了。
红缨迅速思考,开枪会暴露位置,引来更多敌人,绕路会浪费时间,而且其他路线可能也有伏兵。
用手雷?密闭空间里冲击波会伤到自己人。
“无名,你能无声解决吗?”
她低声问。
“可以。”
无名的回答简洁,“但我需要你们制造一点动静,吸引他们注意力。”
“怎么制造?”
“扔块石头,或者咳嗽一声。”
红缨看向身后两个空降兵。
其中一人会意,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掂了掂,然后用力扔向巷子另一侧的墙壁。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对面的石墙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弹落在地,滚了几圈。
缺口处的两个哈夫克士兵立刻转头,枪口指向声音来源。
就在这一瞬间,无名动了。
他甚至没有完全站直身体,只是从蹲姿变成半跪,步枪已经端平。
消音器让枪声变成一声轻微的“噗”,几乎被石头滚动的声音掩盖。
第一发子弹命中左边士兵的太阳穴。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直接向后仰倒。
第二个士兵察觉到不对劲,猛地转回头。
但无名已经调整了枪口。
第二声“噗”。
子弹打碎防弹面罩,从眼眶射入,击穿大脑。
第二个士兵抽搐了一下,软倒在地。
“清除。”
无名已经起身,快速移动到缺口处,确认两个目标都已死亡。
他从尸体旁捡起他们的武器和弹药,检查了一下,然后朝红缨招了招手。
红缨带着两个空降兵快步跟上。
经过缺口时,她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两个倒霉的西班牙人很年轻,可能不超过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继续前进。”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还有一百米。”
他们重新启程。
无名打头,红缨居中,两个空降兵断后。
四人保持着紧密而安静的队形,在废墟和窄巷中快速穿行。
三分钟后,他们抵达了瑞安少校所在的指挥所。
那原本是一栋民居的地下室,入口隐蔽在一堆瓦砾后面。
两个空降兵守在门口,看到红缨等人,立刻掀开伪装网,示意他们进去。
红缨弯腰钻进入口。
里面空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挤满了人和设备。
墙壁上挂满了地图和电子终端的显示屏,地上铺着防潮垫,十几个伤员躺在上面,医护兵正在给他们处理伤口。
瑞安少校站在中央的战术台前,正盯着全息投影上的战场态势图。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红缨中尉。”
他点头致意,“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到了。”
“威龙说你们急需补给。”
红缨放下两个战术背包,“这里是两个基数的步枪弹,还有一些医疗物资——止血带、血浆、吗啡、抗生素。”
瑞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打开背包,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的弹匣和医疗包,喉结滚动了一下。
“上帝保佑。”
他喃喃道,然后抬头看向红缨,“谢谢。真的,谢谢。”
“别谢我。”
红缨摇头,“我们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更何况……”
“我们弹药充足,而你们已经苦战了这么多天。”
瑞安苦笑了一下,开始指挥特战干员们分发物资。
弹匣被一个个传递出去,送到那些还在阵地上坚守的特战干员手中;
医疗包交给医护兵,立刻用于救治重伤员。
那些空降兵们小心地把新弹匣装进弹挂,把打空的旧弹匣收起来,仿佛那些金属盒子是什么珍贵的宝物。
“你们这几天……很不容易吧?”
她轻声问。
瑞安正在给自己的步枪装填新弹匣,听到这个问题,动作顿了顿。
“我们降落时,带了七十二小时的作战基数。”
“第一天,我们击退了三次连级规模的进攻,弹药消耗了三分之一。第二天,哈夫克调来了装甲车和炮艇机,我们又打退了五次进攻,弹药只剩四分之一。从昨天开始,我们只能用缴获的武器和弹药作战。”
他拉枪栓上膛,检查了一下枪机。
“我的连,降落时有一百二十人。现在还能战斗的,不到七十个。”
瑞安抬起头,看着红缨,“所以,是的,很不容易。但我们是第101空中突击师,从不轻易认输。”
红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说:
“我们会守住这里的。威龙承诺过。”
“我相信他。”
瑞安说,“也相信你们。”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通讯设备突然响起急促的警报声:
“少校!哈夫克发动总攻了!正面、左翼、右翼同时推进!他们还调来了——”
爆炸声淹没了他的后半句话。
整个地下室剧烈震动,尘土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照明设备闪烁了几下,熄灭了,应急灯自动亮起,投下惨白的光。
“全员进入战斗位置!”
瑞安吼道,抓起步枪冲向出口,“红缨中尉,你们最好立刻回到威龙中校那里!”
红缨对无名和两个空降兵打了个手势,四人紧随瑞安冲出地下室。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地狱,硝烟遮蔽了天空,爆炸的火光在四面八方闪烁。
枪声、喊叫声、爆炸声、金属撕裂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轰鸣。
红缨抬眼看向山脊线主阵地方向。
那里正承受着最猛烈的攻击——
炮弹和火箭弹像雨点般落下,炸起一团团烟尘和火焰。
哈夫克的步兵在装甲车掩护下,已经推进到阵地前不足一百米的位置。
而威龙,就在那里。
“走!”
她对无名说,“回主阵地!”
他们开始奔跑。
在炮火和硝烟中,在死亡和毁灭中,向着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向着战友所在的地方,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