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纵横,气浪翻卷。
慕珩与那名领队的男人已缠斗多时,竟一时难分高下。
下一瞬,两柄长剑猛然相撞,交击之声轰然荡开。
火花四溅,二人近在咫尺,剑锋相抵,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慕珩手臂发力,眉头紧蹙:“你到底是谁?”
“这很重要吗?”男人冷冷回应。
“重要。”慕珩盯着他,“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男人神色淡淡道:“我归隐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你怎么可能见过我”
“大抵是在画里见过吧。”慕珩唇角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不过你为什么要归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人翻旧账?”
男人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一下,沉默了片刻,随后生硬地移开话锋:“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能和我抗衡这么久。即便是离神境只有一步之遥的修为,也不可能撑到现在。可我听说,你只有元婴期。”
慕珩挑眉,语气轻佻:“想知道?那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明显不愿:“我的名字,不值一提。”
“哦?”慕珩抬了抬下巴,笑得更欠了些,“可强者不都恨不得千古留名吗?你倒好,连名字都不想说。”
他语气一顿,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你不说,我也不说。”
男人被他噎得一滞,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确实不想说,又确实对慕珩很好奇。
良久,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叫,林可生。”
这三个字落下的一瞬间。
慕珩整个人怔住了。
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脱口而出:“岳父?”
因为分神,慕珩被对方捡起给弹了出去,好在他反应极快,立刻翻身御剑,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被直接掀下云端。
林可生却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满脸茫然。
他缓缓抬头,看向半空中的慕珩,语气罕见地迟疑了一下:“……你刚刚,叫我什么?”
在林露弥消失的十年,慕珩做了很多事。
其中一项便是循着世界树给的信息,找林露弥父母的消息。
慕珩本想着等林露弥回来后便将此事告诉她,只是时间一长,他便忘记提这事了。
他抬眼看了下林可生,意味深长。
“真是头疼啊”慕珩揉了揉太阳穴,“你怎么就和渊魔为伍了呢?”
“你刚刚唤我岳父,什么意思?”
慕珩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你曾经是越国名震一时的威武将军,林可生。战无不胜,所向披靡。越国虽小,却因为有你坐镇,四境无一敢犯。可二十多年前,在那场边境之战最危急的关头,你消失了。”
风声呼啸而过。
慕珩继续道:“主帅失踪,军心溃散,阵线崩塌。那一战,死伤无数。若不是你最得力的副将,当今的安定侯临危受命,强行接管战局,越国那一仗,早就亡了。他凭那一战反败为胜,被封安定侯。”
慕珩轻轻一笑,笑意却冷。
“可他恨极了你。”
林可生终于有了细微的反应,眼睫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开口。
“因为你的消失,那一战里,太多兄弟没能活着回来。所以在安定侯眼里,你不是失踪,是逃兵。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你相见,可一年后的某个夜晚,你敲开了安定侯府的门。你把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亲手交到了他的怀里。”
慕珩微微眯了眯眼:“你明知他恨你入骨,却还是把女儿托付给了他。因为那时候的你已经无人可托了。然后,你又一次消失了。我说的,没错吧?林将军。”
林可生垂下眼帘,眸色被长睫遮住,声音低哑。
“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话落,他却并未再继续辩解,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抬头,看向对面的慕珩:“不过,你方才叫我一声‘岳父’,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慕珩微微一顿,目光逼近,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句,“只是,真可悲啊。身为父亲,你连自己女儿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吧?”
空气骤然凝滞。
林可生的眉心狠狠一蹙,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波动。
“这个名字……我听过。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得道升仙的那位……可那不可能是我的女儿——”
“为什么不可能?”
慕珩的声音冷硬地插了进来,毫不留情地将他的话斩断。
“你是想说,她不可能得道升仙?因为你们,亲手给她用了锁灵尘,对吗?”
这一次,林可生彻底愣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呼吸不自觉地乱了节奏。
慕珩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余地,继续道:“我告诉你答案吧,因为我们集齐圣水,为她净化灵根。可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这个做父亲的,为什么要锁住自己女儿的修为?你们夫妻二人,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丢下?”
声音陡然拔高,压抑已久的怒意再也收不住。
“你知不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知不知道她有多羡慕那些有爹娘疼爱的孩子?!”
慕珩的指节微微发白,胸腔起伏,像是在强忍什么。
可下一瞬,他还是失控了。
“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委屈,多孤单?!”
“十八岁那年,她甚至不想留在这个世界了!”
“她甚至想自杀!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她可能——”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可生手中紧握的长剑“当啷”一声坠地。
他踉跄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声音发颤。
“我我也不想的,我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慕珩冷冷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动摇。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非要这么做?而且你的妻子是神,你的女儿也是神。可你为什么要站在渊魔那一边?为什么要与邪道同流合污?”
林可生缓缓低下头去,肩背微微佝偻。
沉默持续了许久,终于,他抬起头来。
“我也不想和他同流合污。可这世上,只有他……能救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