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露弥莞尔一笑:“你是个有眼力见的人。”
顾念棠将茶盏放下:“仙子言重了。您从进门到现在,话里话外,都是在替我们考虑退路,没有半分为己的打算。合欢宗上下,感激还来不及。只是”
顾念棠叹了口气:“沈千秋那边究竟何时会动手,我心里始终不踏实。越是安静,越像暴风雨前的假象。”
话音尚未落下,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名合欢宗弟子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殿中。
“报——!顾堂主,不好了!”
他声音发颤,双手死死攥着一封信件。
川霞地界的各大宗门之间有专门用于传信的阵法,所以即便隔得远,也能迅速收到消息。
只听那弟子焦急道:“青莲宗那边传来急讯!沈千秋率领大批混沌大军,已经打到青莲宗山门了!对方让我们立刻派人前往支援!还、还点名让林仙子尽快过去救人……说、说什么林仙子是神,救苍生本就是她的义务……”
“呈上来。”顾念棠严肃道。
顾念棠脸色沉了下去,声音冷硬:“呈上来。”
弟子连忙将信双手奉上。
顾念棠接过信件,只扫了一眼,甚至没有细看,便将信转手递给了林露弥。
“仙子。”他沉声道,“眼下这局面,该如何处置,还请您定夺。”
林露弥接过信,垂眸扫了几眼。
果不其然。
整封信通篇都在围着她转,字里行间满是“神当庇护苍生”“大义当前不计前嫌”之类的辞藻,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先前将她逐出宗门、当众羞辱的事,从未发生过。
青莲宗这是赌自己一定会救人?会不计前嫌?
这么想可就大错特错了。
林露弥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三两下便将信件撕了。
她支着下巴,神色懒散,语调却冷得分明。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先把我赶出去的。现在想起我是神了?想让我回去救命?”
林露弥轻轻嗤了一声。
“我凭什么回去救他们?”
说罢她站了起来:“传令下去,让各宗即刻抱团取暖,提前布置护宗大阵。小宗门可就近投靠大宗,凡是离合欢宗近的,一律先聚过来。”
顾念棠心头一凛,立刻应下,转身安排人手。
消息迅速扩散开来,合欢宗上下随之进入最高戒备,灵阵启动,山门封锁,整座宗门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而另一边,青莲宗,已然成了一片炼狱。
混沌之气翻涌如潮,黑雾压顶,临时开启的护山大阵早已崩裂。
殿宇坍塌,山峰断裂,血与混沌之气混杂在一起,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不少弟子临阵脱逃,往合欢宗跑去,其中就包括了当初叫嚣得最厉害的何堂主。
他早已没了那股仙风道骨的势头,衣袍染血,发髻散乱,一路逃到合欢宗山门前。
然后合欢宗这边,不仅山门紧闭,而且施展了护阵大法。
何堂主脸色瞬间变了。
他扑到山门前,疯狂拍打着无形的结界,灵力一次次撞上去,却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开门!快开门!”
“我是青莲宗堂主!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然而无人应答。
何堂主在阵外急得团团转,理智一点点崩塌,最后索性撕破了脸皮,抬头冲着山门内厉声嘶吼。
“林露弥!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告诉你,沈千秋现在已经强得不像人了!他刚刚吸了我们不少宗门弟子的修为,已经有大乘期后期的实力!而且那群混沌大军数量多得惊人,再拖下去,谁都别想活!你要是现在放我进去,我还能助你一臂之力,否则,休怪我无情!”
就在这时,一群别的宗门的修士御剑而来,他们绕过山门,自上而下地进入了合欢宗的地界。
何堂主看着这一幕,二话不说,带着大家御剑而上。然而下一瞬,结界骤然亮起,一股巨力反弹而出。
众人嘭的一声跌落在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堂主!”
一名弟子狼狈爬起,连忙将何堂主扶住:“这、这结界分明就是冲我们来的啊!那些小门小派能进去,我们青莲宗反倒被挡在外头!”
“是啊……”
何堂主缓缓站直身子,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双眼却阴沉得可怕:“既然如此林露弥这般无情,那我也不和她客气了!”
说罢何堂主从袖口掏出了一颗浑身冒着黑气的丹药。
“这是何物?”
一名弟子忍不住问道,眼中既有好奇,也有隐隐的不安。
何堂主低声道:“此丹,可助我修为暴涨,我要吞下它,强行冲破这护阵。”
众弟子一听,当即齐声喊道:“好!”
“堂主威武!”
“只要能进去,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何堂主却抬手压了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丹药乃是铤而走险之物,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需要你们助我一臂之力!”
那弟子又问:“那我们该如何做?”
“你们所有人,一个挨着一个,把体内灵力全部汇聚到我身上。”
短暂的迟疑后,没有人退缩。
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众人依次站好,伸出手,搭在前一人的后背上。灵力被强行牵引,一道接一道地传递,源源不断地涌向最前方的那个人。
何堂主闭上眼睛,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吟。
下一瞬,他的气息骤然暴涨!
黑色雾气从他体内疯狂溢出,肌肤下的经脉隐隐鼓起,他的气势节节攀升。
这颗丹药,是沈千秋给他的。
沈千秋虽吸收了大部分弟子的修为,可对于何堂主这种修为较高者,他留了一条退路,让他们选择加入渊魔大人的队伍中。
何堂主原本还心存犹豫,可当看到合欢宗山门紧闭的那一刻,他最后一丝迟疑,彻底被碾碎。
既然如此,他要加入渊魔。
他的身体变化得愈发明显,最靠近他的那名弟子心头一跳,忍不住低声试探道:“堂主……您、您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