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礼微微一怔。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八日,这两个人,竟已被推到了整个修仙界的风口浪尖之上。
事情的发展,远比他想象中要失控。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压在额角,隐隐作痛。
“那今日……”
范礼放下手,语气刻意放得平缓,“诸位齐聚问星台,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弟子一听,立刻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眉眼间的义愤。
“还能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主持公道!”
“整个修仙界,谁不知道沈宗主与叶宗主行事光明磊落?那可是两位德高望重的大人物,难道还会无端去构陷两个后辈不成?”
“偏偏东部修仙界那边,一直在唱反调,说什么沈宗主拿不出实证,是污蔑之词。呵,真是可笑至极。”
弟子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
“二十岁不到,化神期修为,这种东西,您觉得还是人吗?那根本就是怪物!修行一道自有天道衡量,哪有人能如此逆天而行?若不是倚仗那预言里的混沌之力,她林露弥凭什么?”
“更何况,她已经伤了沈宗主与叶宗主,这难道还是假的?”
范礼不悦道:“小伙子,说话前一定要先自己琢磨思考一下,不要听风就是雨。到底是怪物,还是嫉妒天才,其中还真是说不准。如果林露弥真的和混沌之力同流合污,那她怎么可能会这么得人心,整个东岭灵枢都替她说话呢?”
那弟子嗤了一声。
“东岭灵枢那一批人,早就被她蒙了心智。您不知道吧?当年那林露弥和慕珩,可是他们那边的风云人物,还被人写进话本子里,传得神乎其神,卖得可火了。人心嘛,大多就是那时候攒下来的。”
“可话又说回来,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她已经入魔,这是事实。可偏偏东岭灵枢那群弟子,到现在还在护着他们,简直不知所谓。不过两位宗主心善,也不和他们争辩,直接把大家叫来此地,一起做个见证!”
“见证?”范礼诧异,“见证什么?”
“如果今日玄法宗的宗主能把林露弥二人带来,让大家看个明白,证明自己清白,那便依照规矩,处置他们蓄意伤人的嘴。可若带不出来,那便说明林露弥已经走火入魔了,根本不敢见人!”
那弟子说得义愤填膺:“好了,你也赶紧入座吧。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如果半个时辰内玄法宗的的宗主没法将这两人带过来,那这两人定是入魔了。届时,这两人,便是修仙界公敌。玄法宗,也将被彻底除名。对了,这位仁兄,虽是偶遇也是缘分,不知您是哪个宗门的?”
范礼脸色沉了下去:“本座就是你口中那个玄法宗的宗主,范礼!”
那弟子闻言,愣了愣,随即火冒三丈:“好你的范礼,果然和传闻里说的一模一样,阴险卑鄙!竟敢混在人群里偷偷打听消息?我方才还当你是个不明内情的外宗修士,对你知无不言,真是瞎了眼!”
他猛地一甩袖子,双手叉腰,转身便朝擂台方向吼了出去:“诸位!玄法宗宗主范礼在这!”
刹那间,原本闹哄哄的问星台忽然安静了下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或震惊,或鄙夷,或幸灾乐祸。
四大宗主的目光也齐齐扫了过来。
沈千秋立刻起身,朝范礼笑了笑:“原来范宗主早就到了啊?怎么样,范宗主今日来,可是给我们带好消息的?你那两位好徒儿呢?”
四周隐约传来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范礼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而后抬头挺胸,走上了擂台。
他死死盯着沈千秋,盯得对方后背发凉。
沈千秋喉结动了动,面上笑容微僵,忍不住追问:“范宗主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心虚?”
范礼冷笑了一声,下一刻,他竟当着所有人的面,盘腿而坐,衣摆铺开,姿态从容。
他指向不远处的沙漏:“不是还有半个时辰吗?再等等看呗。”
沈千秋一听,心下了然。
“看来范宗主是铁了心,要包庇那两个走火入魔、祸乱修仙界的徒儿了。没关系,不过是半个时辰,我们好好等便是。”
范礼无视对方的冷嘲热讽,直接闭上了眼睛。
表面上风平浪静,可实际上,范礼此时慌得不行。
真是要命了,树大招风,露弥,慕珩,你们两个可要挺住啊
沙漏的沙子不断往下渗去,汗水顺着额角缓缓渗出,沿着鬓角滑落,滴在衣襟上。
“范宗主,”他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这沙子,可快要漏完了。你还打算在这里,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的瞬间,最后一粒细沙坠入了沙底,范礼终是认命般站了起来。
然而不等他开口说话,台上不知道谁先喊出了一句:“培养出两个和混沌勾结入魔弟子!此人不配活着!”
“对!必须杀了,以儆效尤!”
“林露弥、慕珩二人畏罪不出!那就让他们看看逃避的下场!”
“玄法宗包庇入魔之人,罪不可赦!”
怒喝声此起彼伏,像汹涌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除了东岭灵枢那一方阵营仍旧死死压着情绪,替玄法宗鸣不平以外,其余宗门的弟子几乎全部站了起来,群情激愤,杀意在空气中翻滚。
范礼抬头,只见沈千秋提着斧头,朝自己走来。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遗憾,仿佛自己才是被逼无奈的那一个。
“范宗主……不。”沈千秋停下脚步,轻轻一笑,“如今玄法宗已被逐出修仙界,我想,我该直呼你姓名了,范礼。”
“你知道的,我心慈悲,手刃你这件事,我本是不愿意做的。但奈何你是个元婴期后期,手刃你,只怕常人无法做到。那我这个宗主,只好亲力亲为了。”
范礼听得忍不住低笑出声。
“你是认真的?”他抬眼看向沈千秋。
沈千秋神色不变,淡淡回道:“自然。我总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