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何雨柱打断她,“青禾,钱的事别说了。救人要紧。”
苏青禾眼圈红了,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粥。
喝完粥,何雨柱站起来:“我去药厂。”
“现在?”
苏青禾看看表,“才六点半。”
“现在。”
何雨柱说,“陈建民昨天吃了亏,今天一定会报复。我得赶在他前面。”
苏青禾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小心。”
“放心。”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全亮了。
晨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感觉头脑清醒了些。
他推着自行车,没有立刻骑上去,而是慢慢地走着。
这一夜,他想了很多。
想陈建民那双志在必得的眼睛,想徐向东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想李厂长急红的眼眶,想那些职工脸上的迷茫和恐惧。
也想自己——四十八岁的何雨柱,谭府的老板,药膳中心的筹备组长,一个在四九城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厨子。
他本可以安安稳稳地经营谭府,把生意做大,把女儿培养成才,和妻子安享晚年。
为什么要趟这浑水?
为什么要跟陈建民那样的资本大鳄硬碰硬?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因为有些底线,总得有人去守。
因为有些火种,总得有人去传——哪怕自己会被烧成灰烬。
走到街口,早点摊已经开始营业了。
油条在锅里翻滚,豆浆冒着热气,炸酱面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
几个上早班的工人围坐在小桌前,一边吃一边议论:
“听说了吗?药厂那边出大事了!”
“何止听说!我表弟就在药厂,昨天投票的时候他也在场!一百八十六对一百二十六,何雨柱赢了!”
“真的假的?东海投资不是有五百万吗?”
“五百万有什么用?何老板说得对,那五百万是要裁掉一半人的!谁愿意下岗?”
“不过何老板那方案,能成吗?药厂都亏成那样了”
“成不成,总得试试。总比卖给外人强!”
何雨柱停下脚步,听着这些议论。
民心可用。
但也民心易变。
今天他们支持你,是因为你给了希望;明天如果希望破灭,他们也会第一个转身离开。
这就是现实。
他骑上自行车,往药厂方向去。
早晨七点半,药厂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何雨柱远远就看见,人群中除了职工,还有一些陌生面孔——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一看就不是厂里的人。
“何老板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
自行车停在药厂门口时,那群陌生人已经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戴金丝眼镜,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何雨柱同志?我们是市审计局的,接到举报,需要核查药厂改制过程中的一些问题。”
他身后的几个人已经亮出了证件。
围观职工顿时骚动起来。
“审计局?这时候来?”
“肯定是陈建民搞的鬼!”
“何老板刚赢了投票,他们就来了,这也太巧了!”
何雨柱从自行车上下来,表情平静:“审计是正常的组织程序,我们配合。”
金丝眼镜男人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何雨柱会如此镇定。
“何同志理解就好,”他推了推眼镜,“请带我们到财务室,我们需要调取近三年的账目。”
“可以,”何雨柱点头,“但我需要先跟职工们说几句话。”
不等对方回应,何雨柱已经转身,面向聚集的工人们。
晨光正好照在他脸上,那张历经风霜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坚毅。
“各位工友,”他声音洪亮,“审计局的同志来核查工作,这是好事。改制不是儿戏,每一笔账、每一个决定都要经得起检验。我何雨柱在这儿说一句——我的方案、我的承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敢拿到阳光下晒一晒!”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更多人是担忧。
何雨柱继续道:“改制方案已经通过投票,接下来就是具体的落实。今天,我会和审计局的同志一起查账,查清楚药厂到底欠多少债、有多少资产、需要多少钱才能起死回生。查清楚了,咱们才好对症下药!”
这番话让不少人安了心。
金丝眼镜男人脸色有些难看,但不好说什么。
“请吧,”何雨柱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厂长,麻烦你带审计局的同志去财务室。我稍后就到。”
李厂长连忙点头,领着那群人进了厂区。
人群渐渐散去,但仍有几个老师傅围过来。
“何老板,这摆明了是找茬啊!”
王师傅压低声音,“陈建民这是要拖死咱们!”
“我知道,”何雨柱看着审计局人员远去的背影,“所以他才会选今天来——趁我刚赢下投票,趁大家情绪还不稳,趁我还没来得及落实方案。”
“那怎么办?”
“凉拌,”何雨柱居然笑了笑,“他查他的,我们干我们的。王师傅,您带几个懂技术的老师傅,今天就开始盘点设备——哪些能修,哪些必须换,哪些可以改造。咱们要做的事很多,没工夫陪他们耗。”
王师傅眼睛一亮:“对!咱们干咱们的!”
“还有,”何雨柱叫住正要离开的几位老师傅,“昨天投票的事,已经有记者报道了。今天估计还会有媒体来采访。大家实话实说就行——就说我们正在全力拯救药厂,欢迎社会各界监督。”
“好!”
看着老师们匆匆离开的背影,何雨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推着自行车往厂里走,脑子里飞速运转。
审计局来得这么快,说明陈建民在政府系统里确实有人。
但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如果对方真敢在审计中做手脚,那反而是送上门的证据。
问题是,对方会这么蠢吗?
财务室里,气氛压抑。
三个审计人员正在翻阅厚厚的账本,旁边堆满了凭证单据。
金丝眼镜男人姓周,是审计组的组长。他此刻正指着账本上的一处,语气严肃:“李厂长,这笔五十万的设备采购款,为什么没有对应的验收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