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浮现出神只被生生吞噬的恐怖景象,腿肚子又开始发软。
罗千岳脸上的凶悍僵住,转化为极致的惊愕,独眼死死盯着林慕,似第一次认识他。
吞神?
这他娘比战场厮杀还骇人!
萧翼指尖无意识收紧,匕首锋刃几乎要割破皮鞘。
他飞速计算着这信息背后的意义。
吞噬神只提升实力?
此等秘法闻所未闻!
林慕身上的水,比他想象中更深!
陈侯直接瘫软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目失神,嘴里喃喃:
“吞神…视神只为口粮…“
他想起张府那邪门的“蕊儿”,再对比林慕体内这更恐怖的存在,只觉得这世道彻底疯了。
就在四人被这骇人消息冲击得心神摇曳之际。
一股冰冷、威严的意念,如蛰伏巨龙,自林慕肺窍深处缓缓苏醒。
魏清钧那亘古冰原般的意识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她并未出声,但那瞬间弥漫开的一丝极淡却无比尊贵的帝威,让沉浸在震惊中的罗千岳四人同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收敛了呼吸,似被无形山岳压住。
林慕感知到肺窍内那缕思绪的流转,心中了然。
魏清钧,动心了。
他看向勉强爬起来的陈侯,以及兀自震惊的罗千岳三人,沉声道:“如今你等已知晓其中关隘,我若现身城隍庙,恐生不测。
此番禀报,便由你四人前去,以巡幽差身份,陈说张家异常,且看城隍如何反应。“
罗千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惊涛后,心中莫名增添几分诡异依仗,独眼中重新燃起凶光,瓮声道:“明白了!林老大你放心,这事交给咱们!
老子倒要看看,那城隍爷是不是个明白神!“
萧翼缓缓将匕首归鞘,眼神恢复冷静:“我们只提邪异,不提林爷,投石问路即可。“
赵飞用力点头,虽然脸上还带着惧意,但眼神已坚定许多:“林爷,我们一定办好!“
陈侯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强自镇定,带着些狐假虎威:“对,对,咱们按规矩办事,城隍爷总不能不讲理,要是真不讲理……哼!”
林慕微微颔首:“小心行事,若有不对,就立刻退回。“
四人领命,稍作整理后推开房门,踏入渐亮的晨光之中,向着城南城隍庙方向行去。
厢房内,重归寂静。
林慕独立窗前,看着他们身影消失在巷口,感受着肺窍内那缕开始活跃的冰冷意志。
大半日时间在静修等待中过去,暮色如浸了冷水的灰布,沉沉复盖了陈宅小院。
灶房飘出淡淡炊烟混着清寒夜气,钻进鼻腔。
林慕盘坐于厢房硬板床上,《无极煞元典》阴冷煞元在经脉中流转,带来饱胀感。
肺窍深处,魏清钧的意志如古井下顽石。
院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杂乱,带着未加掩饰的怒气。
“吱呀——”
院门被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他娘……”罗千岳粗嘎的骂声刚起,就仿佛被掐住脖子般戛然止住。
“回来了?”陈母的声音带着担忧。
“哎,娘,没事,您和爹歇着。”陈侯赶忙应声,嗓音干涩,带着讨好,显然不想让二老担心。
脚步声朝着林慕所在的厢房而来,沉重,拖沓,透着压抑的愤懑。
林慕睁开眼,油灯如豆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起身,拉开房门,正好对上罗千岳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独眼,后者脸颊肌肉绷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萧翼跟在后面,面色如常,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匕首鞘上的纹路。
赵飞耷拉着脑袋,嘴唇抿得发白。
陈侯则缩在最后,眼神躲闪。
“林爷。”陈侯低声唤道。
林慕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们:“进屋说。”
罗千岳闷头进来,带起一阵风。
萧翼无声步入,赵飞与陈侯几乎是贴着门缝溜进来,反手轻轻合上门扉,将院外清冷的空气与隐约的担忧隔绝。
门一关,逼仄空间里顿时被几人身上带来的微寒和未散的怒意填满。
罗千岳再忍不住,一脚踢在墙角一个空置的瓦罐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想起庙祝那前倨后恭、敷衍了事的嘴脸,他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压低嗓子,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咆哮:
“狗屁的城隍!狗屁的神只!白瞎了那些香火愿力!”
油灯火焰被他带起的风吹得剧烈摇晃,光影乱颤,映得众人脸色明暗不定。
萧翼走到窗边,借着缝隙透进的微光看向外面,确认无人窥听,这才转身,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我们没见到城隍。”
陈侯咽了口唾沫,接过话头,语速又快又急:“林爷,咱们到了城隍庙,那庙祝起初还挺热络,可等我们亮出巡幽司的腰牌…他脸上那笑意,唰一下就冷了!说城隍爷应隔壁县城隍之邀,赴宴去了,归期未定!”
赵飞在一旁用力点头,小声道:“对对,就是打发我们走。”
他回想起庙祝那看似客气实则轻篾的眼神,心里一阵发凉,这些高高在上的神只,根本就没把他们这些底层巡幽差放在眼里。
罗千岳猛地扭过头,独眼瞪向赵飞,吓得赵飞往后一缩。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放他娘的屁!神只受敕封之地束缚,等闲岂能轻易离开?离开辖地越远,神力流逝越快!这破借口,骗鬼呢!”
萧翼指尖划过匕首冰冷鞘身,淡淡道:“庙祝此言,无非两种可能。
一,城隍知晓张府底细,不愿,或不敢插手,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慕,“城隍自身,也已身不由己。”
林慕沉默听着。
神道限制,他也知晓。
城隍此举,摆明是不见,不管。
若邪神背后真有玄灵宗影子,这城隍要么惧势,要么本身已落入掌控。
“林老大,”罗千岳喘着粗气:“这鸟差事,憋屈!”
林慕目光扫过愤懑的罗千岳,苍白的萧翼,惊恐的赵飞,以及强作镇定的陈侯。
实力……终究是太弱了。
若非体内有个更恐怖的存在镇着,他们这几条命,早就象张家门外那三个杀手一样,悄无声息地烂在泥里。
“职责已尽。”林慕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屋内的嘈杂瞬间平息:“后面的事,非我等能左右,刚好趁这个机会,我们抓紧修炼,提升实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陈家虽好,终究狭小,不便久居,我打算在城内寻一处僻静院落,暂作落脚之地,也好专心修炼,静观其变。”
罗千岳闻言,独眼中的怒火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力量的渴望与现实的焦灼。
他重重哼了一声:“修炼!对!他娘的,没实力连庙门都进不去!老子赞成!”
但随即他又抓了抓乱发,瓮声道:“可……钱呢?咱们几个穷军汉,哪来的银子租院子?”
一时间,屋内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