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到迭卡拉庇安与厄歌莉娅的报案之后,警视厅瞬间开始忙碌了起来。
“那个,”被派来给报案人做笔录的是搜查一课的高木警官,他擦了擦额前的汗水,莫名有些紧张,“女士,能再讲一遍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些人、以及当时这些人在做什么吗?”
“真没办法,那我就再说一遍吧。”
迭卡拉庇安相当配合地复述了一次,和刚才的说法别无二致。
她话语中的细节经得起推敲,表情真诚无辜,甚至连“从楼顶下来”这种离谱的环节都说得理所当然。高木警官记笔记的手越来越慢,额头的汗越擦越多——在逻辑上,他根本找不出破绽。
报案的这两位女士气质特殊,根本不像是会出现在犯罪现场的人,更不像是能徒手制服一群持枪悍匪的人。
可事实摆在眼前,那伙身份不明的罪犯现在就被关在特殊看守室里……公安那边已经为这件事炸了锅,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还向他们这边施压,说要把人运到警察厅关押起来。
“那个……关于两位的身份证明……”高木硬着头皮问。
这玩意儿她们当然没有。
不过问题不大。
迭卡拉庇安指尖在桌面几不可察地轻叩,一缕无形的微风拂过高木和单向玻璃后的众人。
记忆的涟漪悄然扩散,关于“身份证明”的疑问如同水滴落入深潭,只泛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波澜,便被“她们似乎出示过某种特殊证件,只是我一时想不起具体样式”的模糊印象所取代。
“我们只是普通游客,证件可能落在酒店了,”迭卡拉庇安微笑,语气如谈论天气般自然,“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酒店名称和联系方式。”记忆的神力会让他们的大脑自行为她的说辞填充细节。
事关重大,搜查一课不会让高木涉独自一人应对。
目暮警部一直在单向玻璃后观察,此刻正按着太阳穴,感觉偏头痛要发作了。
上头压力很大,要求必须妥善对待这两位“报案人”,既要问清楚,又不能得罪。
公安那边已经给她们做了背景调查,初步反馈是一片空白,这加深了某些部门的猜疑:能如此干净,要么极其普通,要么……极其不普通。
而能放倒琴酒那伙人的,怎么想都属于后者。
“目暮,在公安的人过来接手之前,一定要稳住她们。”电话里,上级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我明白。”目暮警部放下电话,叹了口气。稳住?怎么稳?对方配合得无可挑剔,却也滴水不漏。
如今,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表明她们与犯罪有关联。
监控?小巷那边是死角。武器?除了琴酒他们被摧毁的枪械,两位女士身上干净得像刚出厂的瓷娃娃。
目击者?只有毛利一家,而他们的证词除了证明这两位女士确实带着人出现,其他什么也证明不了。
一切逻辑都指向她们是偶然卷入的、拥有特殊手段的“热心市民”,可是……
“警部,公安的人到了,要求接管。”白鸟警官低声汇报,神色紧绷。来者并非寻常公安警察,气势冷峻,行动间带着特种部队般的利落感。
“告诉他们,报案人正在配合调查,稍后……”目暮警部话没说完,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了震。一条来自更高层、绝对无法忽视的号码发来的简讯,内容言简意赅。
【配合公安交接,避免冲突。对那两位女士,以礼相待,其余不必多问。】
目暮警部盯着屏幕,手指微微收紧。这条指令,几乎坐实了他的某些猜想。他收起手机,对白鸟点了点头:“请他们进来吧。注意态度。”
门被推开,几名身着便装但气质凌厉的男性走了进来,为首之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室内,在结束了笔录的高木和目暮身上稍作停留,便牢牢锁定了迭卡拉庇安与厄歌莉娅。
“两位女士,感谢你们的协助。”来者声音平稳,态度周全,“接下来的事情涉及国家安全层面,将由我们接管。关于今早的事件,我们需要二位更详细的陈述,以及……一些必要的背景核查。请随我们移步。”
他的用词客气,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身后的同伴也隐隐形成了包围的态势。
迭卡拉庇安轻轻放下手中的一次性水杯,与身旁的挚友交换了一个眼神。
厄歌莉娅微微摇头,海蓝色的眼眸中是一片沉静的深邃,仿佛在说:无需冲突,但也不必顺从到底。
说到底,她们对这个世界并不负有责任。把琴酒他们交到警视厅,也只不过是因为这些家伙舞到了她们眼前而已。
作为外来者,她们的行为已然是仁至义尽了。
“更详细的陈述,我们已经对这位高木警官说过了。”迭卡拉庇安语调轻松,身体却并未移动,只是抬眸看向来者,目光明明带着笑意,却让久经沙场的公安精英感到一瞬间莫名的压力。
“背景核查?我们只是游客,恐怕没什么值得‘国家安全层面’关注的呢。还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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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东京的治安已经差到,连见义勇为的普通游客,都要被当作嫌疑人盘查了?”
空气瞬间凝滞。
唯有厄歌莉娅丝毫不受影响,她优雅起身,突然道:“现在这个时间,太阳刚刚升起,正好适合去我们来时经过的那座高塔上看看。”
厄歌莉娅的声音温和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观光建议。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下一秒——
警视厅内,毫无征兆地,平地起风。
空气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化作无数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丝绦,瞬间缠绕上两位神明的身躯,她们的发丝在骤然卷起的微风中轻轻扬起,衣袂翩跹。
公安领队的瞳孔骤然收缩,厉声喝道:“等等——!”
他的手已经按向腰侧,身后的部下也同时做出反应。然而,所有的动作都在下一个刹那凝固、落空。
迭卡拉庇安和厄歌莉娅的身影,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被风吹散的流云,又似投入水中的倒影,由实转虚,由浓转淡,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轻描淡写地——
消失了。
连同她们坐过的椅子,用过的水杯,甚至她们周身那方寸之间的空气,都恢复了原状,仿佛那里从未有人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缕极淡的、仿佛高山之巅的冰雪与深海之渊的盐汽混合的清冽气息,以及一句低语随风飘散——
“砰!”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守在门外的警察冲了进来,只看到室内几名公安人员僵硬地站在原地,而本应坐在那里的两位关键人物,已杳无踪迹。
“人、人呢?!”高木警官目瞪口呆。
目暮警部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座位,脸色发白。他身旁的其他警员也纷纷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公安领队缓缓放下僵在半空的手,脸色铁青,眼神深处是惊涛骇浪般的震动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悚然。
他亲自带队,近距离包围,对方甚至没有明显的肢体动作,就在他眼前,以这种超越所有物理学和战术常识的方式,消失了。
没有痕迹,没有线索,如同人间蒸发。
“……立刻封锁现场!调取所有监控!搜索整栋大楼!不,方圆五公里内所有出入口、制高点!”他几乎是咬着牙下达命令,声音因紧绷而嘶哑,“通知技术部门,分析空气残留,检查所有异常能量读数!快!”
部下们如梦初醒,立刻行动,但每个人都清楚,这种命令不过是绝望中的挣扎。对方能这样走,就绝不会留下能被常规手段追踪的痕迹。
目暮警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那条简讯——“以礼相待,其余不必多问。”
可有些人,有些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能够“问”,能够“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