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书记。”袁斌倒抽了一口气,而后说道,“您的老战友是很幸运的,因为他有您这样的朋友。他觉得自己孩子受了委屈,还可以找书记您来唠唠。可有多少人,他们并不认识这样的人,在一个岗位上一耕耘就是一辈子。默默的付出十几年,乃至几十年,别说被领导注意到,恐怕连领导的一句赞赏都听不到。
顾书记,我爱人时常在家里提起您,满眼都是敬重和崇拜。她说顾书记是我们纪委的山,有顾书记在,纪委的工作,就一定是客观公正的。所以顾书记,我现在也想说,我对您是非常敬重的,我们整个银口市政府的工作,都应该秉承着您所传达的工作精神,客观公正。”
袁斌句句不提拒绝,但字里行间都是拒绝。
顾远山领略到袁斌的口才了得,可今天这件事,他已经拿定了主意,不管袁斌怎么说,他都会坚持自己的态度。
既然谁都不把话题捅破,这件事的走向就没有办法变得明朗。
顾远山只能摆明自己的态度,企图用自己的官位来给袁斌施压。
“袁斌同志,我知道你是个好同志,不过这件事,我的老战友既然已经找到了我,我实在没办法坐视不理。这件事就这样办吧,你们常委那边重新开一个会,把这件事重新定夺一下,已经选上来的人,有其他合适的岗位,你们可以考虑考虑。”
顾远山这番话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命令。
袁斌本想直接拒绝,可对方毕竟是刘思彤的领导,他显得态度过于强硬,对自己的妻子十分不利,他于是说道:“顾书记,这件事容我考虑考虑。”
顾远山微微拔高音调:“袁斌啊袁斌,这件事我已经讲的足够清楚了,你还有什么可考虑的?之前已经选上的那个是你的亲戚?你这么护着她?”
听到这句话,袁斌强硬的表明自己的态度:“顾书记,就是因为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才要替她做主,我要维护的并不是她局长的位置,而是银口政府的公平和公正。”
顾远山听到这番话非常不爽,他最后扔下一句话:“行,全天下你袁斌最公平。”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打完这个电话,袁斌感觉阵阵头痛。
他实在也是不想得罪顾远山,可惜有些事情根本没有办法做到两全。
想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就只能让领导不高兴。
但袁斌并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银口的政治生态本来就已经非常糟糕,他作为一个市的市长,如果带走出尔反尔,下面的情况会变得更加糟糕。
基层的领导都是看上面是怎么做的。
这也是夹在中间的政府官员最难做的地方,你照顾上级领导的想法,就容易打破原则做事。
那么下面的官员们,就更加不会把原则和约束当回事。
所谓上行下效就是这个道理。
长此以往,地方政府会越来越烂。直到最后彻底烂透了,政府的公信力也就不复存在。
很多时候,一个地方政府烂透了,官方会站出来替自己辩护,说上面的政策是好的,只是下面执行歪了而已。
殊不知,百姓早就已经对这种说法并不买单。
因为下面的官员也都是上面的人选的,百姓并没有选举的权力。
所以下面烂了,为其负责的人,有且只有上面的那些人。
袁斌深谙这个道理,因此他就算冒着得罪领导的风险,也不想打破这个原则。
他知道妻子刘思彤也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袁斌正在用力按压着太阳穴,他的手机又响了,和上次一样,也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预感的没有错,这次打电话的人,是政法委书记郑裕民,竟然也是劝自己换人的。
和顾远山相比,郑裕民反而显得更为直接。
因为他和袁斌更熟,所以他一开口就道明打电话的意图,三句话不到,也已经表明了态度。
“袁斌,这件事你灵活一点,先把人换了。至于之前那个被选上的人,可以安排到别的地方嘛,药监局局长,不过一个正处级的干部,应该有很多岗位需要这样的人才。这件事,省里好几个老干部都十分关注,你变通一下,别让大家为难。”
接到电话的袁斌很是无奈。
“郑书记,我这么做,对政府的公信力,是一种极大的挑战。”
郑裕民听后笑了笑:“咱们这个政府的公信力面临的挑战多了,不差这一件。这件事你就听我的,别再执拗了。”
袁斌却也寸步不上:“郑书记,别的问题上,我都可以依您,这件事能不能让我们维持原样?”
让袁斌颇感意外的是,郑裕民并没有纠缠,听到袁斌这句话,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行吧,你我都再考虑考虑。”
结果郑裕民随后就把电话打给刘思彤。
“丫头,今晚来我这里坐坐。”
刘思彤并不知道郑裕民刚和自己的老公通了电话,还略显调皮地说:“怎么,郑书记又想我了呀?”
郑裕民态度温和的笑笑:“你个鬼丫头,事先说好了,来我这不要再买什么东西,我这里什么都不缺。”
话是这么说,当天晚上刘思彤去郑裕民家里的时候,还是买了两瓶红酒过去。
郑裕民看到她手里拎着的红酒,故意做出不高兴的表情。
“你们两口子可真是的,你老公不听话,连你这个臭丫头也气我。”
刘思彤神经一跳,笑着问道:“哦?我老公怎么气你了呀郑叔?”
郑裕民微微板起面孔道:“进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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