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明月当空,又是寺庙之内,讲究个清净修行。
然而本该静悄悄的夜空,林小娘站在房门口,却听到一阵阵好象是很多女人在挣扎、惨嚎、哀求的声音。
那种种声音混杂在一处,似乎是谱写成了一曲世间最悲伤、绝望的乐曲。
一时间,林小娘不仅没觉得害怕,反而完全沉浸其中,只感觉没由来的悲从心生。
可这大半夜的,又是寺庙之内、清修之所,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女人在挣扎、惨嚎呢?
在仔细一听,林小娘发现那些声音就是从白天路过的那处种满了神异牡丹的后院方向传来了。
本就是想要借着月色再去那处后院赏花的林小娘,如今又接连碰上这等诡异事件。
好奇心驱使下,林小娘借着月色,寻着那惨嚎、挣扎的声音独自一人朝着那处后院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那处后院,耳畔飘荡的许多女人发出的惨叫、挣扎的声音就越是清淅。
等穿过门廊,来到那处后院时。
林小娘被眼前好似修罗地狱的场景给吓的三魂七魄,都瞬间丢了一大半。
白日里景色怡人、更种满了那神异、娇艳牡丹的后院。
月色之下,那还有什么景色怡人。
那些神异、娇艳的牡丹更是早就不知所踪。
林小娘看到的,是数不尽的女人的残肢断臂、头颅、血肉互相交叠、堆积在一起的地狱场景。
白日里本是种植着一株株牡丹的地方,如今林小娘看到的也不是牡丹。
是无数女人,一半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外面、还在流血、挣扎的残破尸体。
白天那些不断触碰、好似在挽留林小娘的花苞,也全都变成了一个个女人的头颅。
没有身躯、只有头颅,大张着嘴巴,扭动着仅有的一截还在不断流血的脖颈,瞪着空洞灰白的眼睛盯着林小娘。
就象是白日里用花苞触碰、似是挽留林小娘的那些牡丹花。
可这会那些可不是花苞,而是女人的脑袋。
也不是在挽留,分明是想要啃食、撕咬林小娘的血肉。
到这时候,林小娘在如何喜爱牡丹,也明白了。
这寺庙后院内的牡丹,为何远比寻常牡丹花枝肥叶绿、明明没到花期,却已经结满了花苞。
更神异的时,这儿的牡丹似乎真的有生命、随时都能活过来似的。
完全是因为,这些牡丹压根不是用什么寻常方法栽种培育。
而是用一条条鲜活的生命、用女人的血肉饲养出来的。
为了栽种、饲养这满院牡丹花,天知道寺庙里那些僧人暗地里残忍杀害了多少无辜女性。
这那是什么世间绝无仅有的神异牡丹,分明是地狱?是满院子惨死、无法安息的冤魂。
一怒之下,林小娘取来烛台,一把大火烧了那满院以女人血肉饲养的牡丹。
很快这间寺庙,残杀无辜女性,以女人尸体、血肉作为花肥饲养牡丹的滔天罪行被曝光了出去。
待到官府领人来查封时,后院那些诡异牡丹,已经是林小娘一把大火烧成了焦土。
寺庙内那些僧众,似乎早就收到风声,逃的无影无踪。
林小娘也不知所踪。
差人挖开后院那一片烧焦的土地之后,果然挖出来许许多多骸骨。
用一句话来说,大概就是骸骨叠着骸骨,堆积如山。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时,后院之中那些被烧掉了枝条、花苞,尚且还保留着主干的牡丹,其根须之下皆连着一颗被砍下的女人头颅。
有的根须是从天灵盖生出去的,有的是从眼框。
那些连着根须的头颅,大部分都已经成了骷髅,有一部分还没完全腐烂。
场面残忍、可怖。
清理完整个后院之后,有人在后院一座假山背后,发现了一株似乎是最近刚刚冒芽的牡丹花苗。
想到这满院举世无双、娇艳欲滴的牡丹,竟然全是用女人的血肉来饲养。
当即几个差人,便想要将那一株刚刚冒出嫩芽的牡丹花苗铲除。
结果被当时带队的县丞给拦下了。
这寺庙的恶性能被曝光,最大的功臣,就是林小娘。
没有那一把大火,所有的罪孽,似乎都真要被牡丹的娇艳欲滴给遮掩下去了。
而如今林小娘放完那一把大火之后,不知所踪,寺庙内那些僧众也逃得无影无踪。
其实谁心里头都清楚,林小娘大概率已经遇害了。
再加之当时从后院挖出来的诸多尸骸,早已经完全无从辨认身份、更加谈不上让家属来认领、入土为安。
带队的县丞思虑一番之后,便说了一句。
“便留下这一株牡丹花苗吧,向死而生,这一株牡丹花苗便叫它林小娘。”
“这花丛下诸多无辜冤魂,也叫它们林小娘吧。”
寺庙残杀无辜女性,以女人血肉饲养牡丹这案子曝光告发没多久,武皇开始了又一次大规模针对李唐皇族的打压、屠杀。
这些事在各种史书中并无记载,是真是假其实也从无考证。
慧明小和尚之所以知道这林小娘的由来,以及其背后的故事。
说来还是因为另外一段故事。
慧明小和尚没有和我细说另外那段故事,只说大唐时期,东都洛阳城外有一座寺庙。
大雄正殿之后,供奉有一尊手持牡丹花的泥塑神象,神象没有菩萨、罗汉之类的称呼,只有个名字。
林小娘。
封建时期,因为三从四德等等因素限制,很长一段时内,女性地位其实很低。
许多寺庙甚至于不接待女香客。
而那座寺庙开了后门,接待女香客,后门入、正殿之后跪于林小娘泥象之前虔诚焚香。
因为我开着免提,林思意在旁边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紧皱着眉头,神色很复杂,既担忧父亲林国栋的安危,更因为这林小娘的由来,感觉内心压抑悲痛。
我其实也差不多。
但相较于林思意,我心里头多了一份不解。
“慧明,按你所说,这林小娘是让牡丹案曝光的大功臣,是她为那些被残忍杀害的女性争取到了沉冤得雪的机会。”
“将泥象摆在大雄宝殿之后,专给女香客烧香。”
“这不都证明这林小娘,应当是专门庇护女性的一位神明。”
“就象床头婆婆,是保护孩童的神明。”
“阿弥陀佛,许仙你往日里的聪慧劲呢?怎地今日倒是愚笨了。”
“是神明还是恶魔,一念之间,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还有这林小娘,如果是林小娘本人的话,那的的确确是一位心怀正义、有大气魄的女子。”
“可许仙你别忘了,林小娘不知所踪之后,林小娘这名字就成了那满院用女人血肉、用无辜冤魂饲养的牡丹之名。”
“或者说用女人血肉来饲养牡丹这种邪门方法,也可以叫做林小娘。”
“所以啊林小娘这名字,其实更象是一个符号、一个统称。”
“许仙你现在碰到的那一株牡丹花,也可以叫林小娘。”
“那一株牡丹花,未必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可能是后世有人以血肉饲养的邪门方式培育的。”
“但不管如何,那一株牡丹花绝不是什么世间仅有的好玩意,是罪恶、冤孽之花。”
“而且听你所言,似乎现在那一株林小娘,要比林小娘这故事里的牡丹花更邪门。”
“能以花之娇艳,迷惑人心、颠倒神志,尤其是碰上本身就喜爱花朵、喜好牡丹的爱花之人,这种效果只怕更强。”
“许仙到时候你得小心些处理。”
“放心吧,既然知道了根由,我肯定还做足万全准备。”
“那行,这林小娘的事儿就交给你了,我这边暂时走不开。”
“冥龙的事儿,我查到一点线索,等会我发短信给你。”
“好,刘菲菲这事一日不解决,我也是一日难安。”
刚挂断电话没一会,我就收到了慧明小和尚发来的短信。
奇怪的是,短信里头并没有明确提及这段时间,慧明小和尚究竟查到了什么关于冥龙、关于刘菲菲的线索。
短信里头只有一个地名。
阳宗湖。
阳宗湖是距离省城近一百公里外的一处自然风景区,很大的一个天然湖泊,据说那边景色怡人。
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景色。
我倒是还没去过。
眼下也没时间,跑一趟阳宗湖,得先处理林小娘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