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辰跪在湿冷的地面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面前的空地上。沈知夏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力道没松过一次。
他刚从那种奇怪的状态里出来,意识像是被撕开又缝上。可还没等他缓过劲,脑袋猛地一沉,像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
眼前景象变了。
不是码头,不是海,也不是天空。
他看见一间屋子,四面都是金属墙,灯光惨白。正中间摆着一个透明的舱体,里面躺着个孩子,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孩子的脸很小,但齐辰认得——那是他自己。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玻璃外,背着手说话。声音很熟。
“这孩子是完美的实验品。”王海说,“大脑皮层活跃度超常,能承载多维度人格植入。只要基因药剂稳定,他就是第一个成功体。”
旁边有人问:“那他的父母怎么办?”
王海冷笑:“拦不住的。他们不理解这是进化,只会拖后腿。处理掉就行。”
画面一晃。
走廊里,两个身影拼命往前冲。男人抱着女人,女人手里攥着一份文件,边跑边喊:“不能让他打那针!他会疯的!”
枪声响起。
两人倒下,血流了一地。
那个女人最后抬手,指尖离警报按钮只差几厘米。
齐辰猛地喘气,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搅。他弯下腰,干呕起来,嘴里全是苦味。手指插进地面的积水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不是不是真的。”他低声说,“那是假的。”
沈知夏扶住他的肩膀:“齐辰,你看着我。”
他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集装箱的铁皮。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瞬,可下一波记忆又来了。
他看见自己六岁,在一间教室里写字。老师夸他聪明。那天晚上,一辆黑色车停在家门口。第二天,爸妈就不见了。
他被人接走,送进一个基地。每天打针,吃药,做测试。有个声音天天在他耳边重复:“你是特别的,你是未来的模板。”
再后来,他第一次进入模拟器。
战场、手术室、领奖台那些世界,原来不是随机开启的。而是早就设计好的训练程序。每一次穿越,都在强化他的基因序列。
所谓的金手指,根本不是奖励。
是标记。
是他作为001号实验体的身份烙印。
“所以我没有开挂。”他靠着铁皮墙慢慢滑坐下去,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是被造出来的。我的天赋,我的能力,全是因为我本来就不该存在。”
沈知夏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心跳乱了,呼吸也不稳。机器不会这样。只有活人才会。”
“可我是什么?”他抬头看她,“我不是自然出生的人。我是他们拿药和数据拼出来的怪物。你说我是人,凭什么?”
她没回答。
远处高楼的大屏幕还在放那段视频。王海和刘伟握手的画面反复播放,人群在
一切都在变天。
可齐辰觉得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就在他几乎要陷进去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s级精神抗压测试,解锁新天赋:基因记忆】
他愣住。
系统的声音没有平时那种沙雕语气,这次冷得像冰。
【基因记忆:可追溯他人深层基因烙印,查看其前世片段(限3次)】
“什么意思?”他问出声。
【简单说,你能看到别人前世的样子。前提是对方有基因改造痕迹。使用次数:3】
齐辰怔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僵。
“我还以为你要给我点安慰奖。”他说,“结果还是任务。”
沈知夏拉他:“别管什么天赋了,你现在需要休息。”
“休息?”他摇头,“我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怎么休息?如果我是复制品,那我记的所有事,算谁的人生?我高考考上的那一刻,是我自己努力的吗?我在战场上活下来的那次,是运气,还是程序早就写好了?”
他抓住自己的手臂,指节发白。
“我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会不会也是他们预设的路径?”
沈知夏盯着他:“那你告诉我,刚才你吐的时候,疼不疼?”
他一顿。
“疼。”
“那你现在说话,累不累?”
“累。”
“那就对了。”她说,“他们会造假,但痛和累骗不了人。你是真正在经历这些。”
齐辰闭上眼。
片刻后睁开。
眼神变了。
不再是混乱,也不是崩溃,而是一种沉到底后的冷静。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脚步还有点虚,但站住了。
“三次机会。”他说,“我能看三个人的前世。”
“你想查谁?”
“王海。”他直接说,“他是第一个说我是实验品的人。他一定知道更多。”
“你现在就用?”
“不行。”他摇头,“这种能力不能随便用。我得确认目标在附近,还得能接触到他本人。基因记忆不是远程扫描,得靠得近。”沈知夏点头:“那你先稳住。别让系统牵着你走。”
“我知道。”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那里有一道旧伤疤,“它给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免费的。每次升级,都在拿我的人性换。”
雨小了些。
风还在吹。
齐辰望着海面,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身体,是脑子里的某根线,断了,又接上了。
他小时候写过一封信。
记得很清楚。
那年他八岁,被关在一个房间里,外面有人守着。他偷了张纸,写了几个字,塞进一个旧信封,从通风口扔了出去。
信上只有一句话:救救我。
他不知道有没有人收到。
但现在,他突然想起那个邮筒的颜色。
绿色的,生锈了,盖子有点歪。
为什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不对”他喃喃道,“我不可能记得那么细。”
沈知夏看他:“什么不对?”
“那个邮筒。”他转头看她,“我八岁的时候,怎么可能记住一个邮筒长什么样?除非”
他停住。
心跳快了一拍。
“除非我去过那里不止一次。”
“你的意思是?”
“我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他声音低下去,“我可能已经试过很多次了。”
沈知夏皱眉:“你是说时间循环?”
“我不知道。”他摇头,“但我现在的感觉,像是在重复某个步骤。就像程序运行到一半,重启了,但我残留了一点数据。”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的伤疤。
“这道疤,是在第三次模拟时留下的。特种兵副本,刀片划的。可刚才的记忆里,我六岁时就有了类似的伤口。位置一样。”
空气静了几秒。
沈知夏开口:“所以你怀疑,你的‘过去’,其实是被植入的记忆?”
“或者更糟。”他说,“我的人生,是一段被反复重置的实验记录。”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城市的方向。
灯光在雨中模糊成一片。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一定要找到源头。不管是哪个版本的我开始的,这一轮,我要自己收尾。”
沈知夏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的衣领拉正。
“不管你是不是实验体,不管你是不是第几代。”她说,“你现在站在这儿,就是齐辰。”
他没说话。
但她没放手。
两人站着,谁都没动。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齐辰忽然抬手摸了摸后颈。
那里有个小凸起,一直以为是胎记。
现在它有点发烫。
他想起来,0713号实验体跳海前说的话。
“告诉下一个我,别输。”
下一个我。
不是别人。
是指他。
他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卡住。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一道画面闪了出来。
一条街,下雨天。
一个小男孩站在绿色邮筒前,手里拿着信。
风吹起他的衣角。
男孩抬起头。
脸,和八岁的齐辰一模一样。
可问题是——
那个邮筒,此刻正立在他家楼下。
而他,从未搬回那里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