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规律的咔嗒声。齐辰一脚油门到底，车子冲过红灯，后视镜里那两辆黑车被甩在路口。
他没停。
导航显示距离废弃3号码头还有四公里。技术科刚发来消息，药剂批号g20030915最后一次运输记录终点就是这里。天启集团破产前偷偷重启项目，用空壳公司走货，路线藏得很深，但逃不过系统逆向追踪。
他把车停在码头外围的树林边，下车时雨水立刻打湿了外套。公文包紧紧夹在腋下，里面装着录音笔、文件残片和那瓶基因药剂样本。他摸了摸腰间的战术匕首，确认还在。
码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盏应急灯闪着微光。集装箱堆得像迷宫，铁皮被雨水砸得噼啪响。他贴着墙根往前走，脚步放轻，耳朵听着四周动静。
前方传来人声。
他蹲下身，从两个集装箱的缝隙间望过去。一个年轻女人正用匕首抵住一名工人的脖子，那人双手发抖，脸上全是冷汗。女人穿着白色实验服，袖口已经撕破，右手紧握匕首，左手死死按着腰侧的一个金属注射器。
齐辰认出她了——护士长的女儿，林小雅。档案照片上还是个文静大学生，现在眼神发直，呼吸急促，明显被药剂影响了神经。
他慢慢靠近，在距离十米左右的地方站定。
“放开他。”他说。
林小雅猛地转头，匕首往人质脖子上压了半寸。“别过来！再走一步我就划下去！”
工人喉咙里发出呜咽。
齐辰没动。他盯着她的动作，发现她持刀的手腕用力过猛，肌肉绷得太紧，这是没受过专业训练的表现。而且每次呼吸时左肩都会抽动一下，说明身体在排斥药剂。
战场直觉自动运转，眼前的世界仿佛慢了一拍。他能预判她下一步会怎么出刀。
“你妈妈教你的招式太老套了。”他说。
林小雅整个人一僵。
“她说过，左手护心，右手攻喉。可你现在左手护的是注射器，右手却往下劈。你妈要是看到，肯定骂你偷懒。”
她瞳孔剧烈收缩，“你怎么知道我妈妈的事？”
“我还知道她当年想举报实验，结果被开除。你爸病重没钱治，她才被迫签了保密协议。”齐辰往前走了一步，“你现在做的，跟她当年拼命阻止的事一模一样。”
“闭嘴！”林小雅尖叫，“他们骗我！说我爸的病能治好，只要参与测试！可他还是死了！他们把我当小白鼠，现在还想抓我回去！”
“那你带着药剂逃跑也没用。”齐辰声音平稳，“这东西在你体内不稳定，再过两小时就会引发高烧、幻觉、器官衰竭。你撑不到出海。”
“我不信！他们说这是解药！”
“解药不会让你手抖成这样。”齐辰又逼近一步，“你看看你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他们根本没打算救你，只是拿你当活体容器，运药出去而已。”
林小雅脸色发白，手指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她突然暴起，匕首朝着人质脖子横切！
齐辰早有准备，身体本能侧移，同时伸手一拽，把人质往自己这边拉。匕首擦着工人肩膀划过，只留下一道血痕。
林小雅扑了个空，重心不稳踉跄两步。她立刻转身，举刀对准齐辰。
“你找死！”她嘶吼着冲上来。
齐辰站着没动，等她冲到面前瞬间才出手。他左手格开她持刀的手臂，右脚扫向她膝盖内侧。林小雅当场跪地，匕首脱手飞出，砸在积水的地面上。
她还想爬起来，却被齐辰一把按住肩膀。
“注射器交出来。”他说。
“你休想！”她挣扎着去摸腰间的金属管。
齐辰皱眉。他知道不能硬抢，万一破裂泄漏，整片区域都可能被污染。
就在僵持之际，一声枪响划破雨幕。
林小雅右手手腕猛地一震，整个人倒在地上。她低头看去，鲜血顺着指尖滴进水坑。
齐辰抬头。
远处集装箱顶端，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她摘下夜视仪，一手拎着狙击枪，另一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是沈知夏。
她一步步走下来，靴子踩在水洼里发出清脆声响。走到近前时，她把枪靠在集装箱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特制手套戴上。
“不能让她带着基因药体型逃跑。”她说，“这玩意儿要是流出去，下一个受害的就不止一个城市了。”
齐辰松开林小雅，退后两步。“你怎么来的？”
“你昨晚提交的加密文件夹我看了。”沈知夏蹲下身，小心取下注射器，“‘07号行动’？挺会起名字啊。我还调了心理模型，预测她最可能选择夜间离港，码头是最薄弱环节。”
“所以你就一个人埋伏在这儿？”
“不是一个人。”她指了指远处，“警力已经在路上，五分钟后到。我只是不想等。”
她说完，打开注射器密封盖，用检测仪扫了一下。“活性成分还在，浓度很高。这种剂量，普通人打一针就能疯。”
林小雅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的伤口，忽然笑了。“你们拦不住他们的。市长、刘伟、王海他们都是一伙的。只要基因药剂不停产，就会有下一个我。”
“那就让它停产。”齐辰说。
“怎么停？你们有证据吗？谁会信？”
沈知夏把注射器收进防爆盒，站起身。“有人会信。”
警笛声由远及近。
齐辰看向沈知夏，“你早就准备好了？”
“你销毁遗嘱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单干。”她笑了笑，“所以我备份了所有数据。包括你从火场带出来的样本编号，和这份注射器的序列码。”
齐辰没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公开，就是正面开战。
林小雅被铐上手铐，两名女警把她扶起来。她临走前回头看了眼齐辰，“你说我妈当年错了。可你们现在做的事，不也是拿我当棋子？”
齐辰没回答。
沈知夏走近他，声音压低，“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去找最后一个证人。”他说。
“谁？”
“当年参与实验的医生名单里，有个叫李泽言的，审批文件上有他的签名。但他三年前失踪了。”
“你要找他？”
“他已经不在官方记录里了。”齐辰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但我查到一笔转账，每月十五号，固定汇入一个乡下账户。收款人是他妹妹。”
沈知夏沉默了几秒，“你觉得他还活着？”
“如果他死了，钱就不会继续打。”
“可你现在身上背着事。王海指认你操控人心，林小雅这事又牵扯市长，上级不可能放你单独行动。”
齐辰扯了下嘴角，“那我就不是警察的身份去。”
“你是说辞职？”
“我说的是，换个身份查。”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雨还在下，但风小了些。
沈知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从看到照片那一刻就开始了？”
齐辰没否认。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失败，你会变成第二个林小雅？被所有人追，被体制抛弃，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想过。”他说，“但陈昊死之前，说的是‘这次我选对边了’。我不想等到死才明白这个道理。”
沈知夏没再说话。她把防爆盒递给他，“拿着吧。技术科那边我会打招呼，优先做分析。”
齐辰接过盒子，放进公文包。
警车一辆接一辆驶入码头，红蓝灯光在雨中闪烁。几名刑警跑过来汇报情况，说周边已封锁，没有可疑船只离港。
一名警员走过来，“齐队，局长让你马上回局里一趟，说是纪委的人到了。”
齐辰点头。
他转身要走，却被沈知夏叫住。
“等等。”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心理模型推演结果，关于林正南的。我做了三套应对方案，万一你用得上。”
齐辰接过u盘，塞进内袋。
“谢谢。”他说。
“别谢得太早。”她看着他，“我帮你，是因为我相信你做的事是对的。但如果你哪天真的变成了另一个自己，我也会第一个开枪。”
齐辰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警车。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打湿了肩头。
车门关上的瞬间，齐辰摸了摸胸口的u盘。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