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辰冲出档案室的时候,手机还在响。
那句“你还记得我们约定的事吗”像根线,一直扯着他往前走。他没回警局,也没通知任何人,直接打车去了市西区育英孤儿院。
夜已经深了,老楼外墙的灯坏了两盏,剩下的一闪一闪。门卫室亮着灯,但没人。
他推门进去,值班桌上留了张纸条:“137房反锁,联系不上。”
齐辰皱眉。编号137的女孩,他只在旧档案里见过一次。当时备注写着“基因异常”,后来就没了下文。现在她不仅在院里,还突然失联?
他直奔三楼。楼梯老旧,踩上去有轻微吱呀声。走廊尽头是东侧旧寝室,编号137的房间就在拐角。
门虚掩着。
他停在门口,耳朵微动。屋里没动静,可窗帘在飘。不是风,是有人呼吸时带动的气流。
他贴墙靠近,右手慢慢摸向后腰。匕首还在。刚才在档案室翻资料太急,忘了换装备,现在只能靠本能。
门缝里透出一点月光,照在地板上。他看见一双赤脚印,从床边移到衣柜前,又退回去。
人藏在里面。
他猛地推开门,灯没开,屋里漆黑。他没动,等眼睛适应黑暗。三秒后,他看清了——床上没人,被子堆成一团,像是有人刚爬起来。
他走向床铺,掀开床垫。底下压着个木偶,巴掌大,手工粗糙。表面刻满歪扭符号,只有三个字清楚:“天启灭”。
他拿出手机,调出王海的照片。
王海右颈有块胎记,形状像裂开的叶子。他把木偶翻过来,脖子位置的刻痕,和那块胎记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
他正要拍照取证,耳边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没有文字,只有倒计时:3、2、1。
他反应极快,一把拽过刚赶到的管理员扑向地面。
“砰!”
窗户玻璃炸开,子弹钉进枕头,尾部还在颤。
管理员吓得发抖,声音都变了:“谁谁在打枪?”
齐辰没答。他盯着窗外,对面是废弃教学楼,五层高,视野正好对准这间屋。狙击手早埋伏好了。
他压低声音:“你从后门走,去一楼喊人。”
“那你呢?”
“我得看看她到底在哪。”
管理员爬出去后,屋里彻底安静。应急灯没亮,整栋楼断电。只有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银线。
衣柜门动了。
一点点推开。
齐辰握紧匕首,蹲在墙角。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不快。商战副本练出来的冷静还在,战场直觉也在线。
柜门全开。
一个瘦小身影冲出来,手里举着注射器,直扑他面门。
他侧头躲过,左臂还是被划了一下。针尖带出血珠。他反手扣住对方手腕,拧到背后,膝盖顶地把她按住。
是个女孩,看着不超过十六岁。头发乱,衣服旧,脸上全是恨意。
她没挣扎,只是冷笑。
“你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吗?”她开口,声音哑,“他们把她冻在柜子里二十年,连骨灰都不给。”
齐辰盯着她:“你是护士长的女儿?”
“护士长?”她嗤笑,“她是我妈,也是你们实验的第一个失败品。”
她说着,抬手拨开衣领。
左颈疤痕
芯片烙印。
齐辰瞳孔一缩。这种技术,只有天启早期项目用过。植入人体,控制情绪,压制记忆。
“妈妈临死前说,只要杀了你,程序就能终止。”她喘着气,还在笑,“她说你是关键节点,是你触发了所有连锁反应。”
齐辰没松手:“什么程序?”
“清除计划。”她咬牙,“你们这些人造天才,都是病毒。而我是解药。”
他脑子里闪过档案里的记录。0712和0713同期入院,一个进特殊培养,一个归观察组。他以为自己是唯一被选中的,但现在看,他们都在棋盘上。
“王海的胎记,为什么刻在木偶上?”
“因为他也是实验体。”她抬头看他,“你以为他是幕后?他只是执行者。真正下令的是‘上面’,而我妈,是负责记录数据的护士。”
齐辰沉默。
当年那场医疗事故,死了三个孩子,其中一个就是他母亲。护士长活了下来,却被封口,最后失踪。
原来她不是逃了,是被处理了。
“你今晚本来可以跑。”他说。
“我不想跑。”她盯着他,“妈妈让我来找你,让我亲眼看你怎么倒下。”
“所以刚才那一枪,是你引的?”
“对。我敲了窗台三下,他们就开了枪。”
齐辰眼神冷下来。
外面的狙击手是她的同伙?还是上级?
他正想问,楼下传来脚步声。支援来了。
可女孩突然剧烈挣扎,嘴里吐出一句话:“你救不了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话音未落,她脖子上的芯片蓝光一闪,整个人抽搐了一下,眼白翻起,昏了过去。
齐辰立刻检查脉搏,还在跳,但很弱。芯片在发热,像是远程启动了某种指令。
他撕开她袖子,手臂内侧有一串数字纹身:tag137。
和之前威胁信上的标记一样。
这不是个人复仇,是组织行动。
他抱起女孩往门口走,刚到走廊,系统突然弹出新提示:
【检测到高危基因序列匹配,是否启用“神医副本”残留权限进行扫描?】
他停下。
华云生教过他一种手法,能短暂激活人体隐性基因反应。那是中医里的“探脉引息”,但在现代医学里,等于一次微型基因检测。
他把女孩放平,手指搭上她手腕。闭眼,运劲。
三秒后,他睁眼。
她体内有两段dna序列,一段和护士长完全吻合,另一段
和他自己,有百分之七十六相似。
不是克隆,也不是亲属。但他们的基因都被改过,模板来源相同。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
对面教学楼黑洞洞的,狙击手早就撤了。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枪不是为了杀他。
是为了逼他来这儿,逼他见到这个女孩,逼他看到真相。
他们想让他明白——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他的复仇。
而是所有被改造者的反扑。
他低头看女孩昏迷的脸,又摸了摸自己左臂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但针管里的液体还没化验。
如果是毒,他现在应该倒了。
如果不是
那就是信号。
他把匕首收回后腰,蹲下身,轻轻把女孩的衣领拉好。
然后掏出手机,拨通沈知夏的号码。
“我现在在孤儿院三楼,需要你马上过来。”
“出事了?”
“嗯。”他看着女孩脖子上的芯片,“有个孩子,可能是护士长的女儿。她刚刚试图杀我,但她妈留给她的任务,可能比杀人更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我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他坐在破损的床沿,手指轻触太阳穴。
读心术初级功能还能用三次。
他没开。
现在最危险的不是敌人说的话,而是他自己开始相信的东西。
比如——
他真是那个“关键节点”吗?
比如——
他救下的每一个人,是不是也早就被编进了程序?
他盯着女孩脖颈的芯片,蓝光微微闪烁,像心跳。
门外传来脚步声,应该是保安上来了。
他没回头,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攥紧了那枚木偶。
木头上“天启灭”三个字,已经被他的汗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