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头顶是白色的灯。光很刺眼，照得眼睛发酸，我想闭眼，又慢慢睁开，试了几次才看清周围。
天花板上有三盏灯，中间那盏一闪一闪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闻着很熟悉。我看到白色的墙，床边挂着点滴，手背上插着针管。输液袋里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声音很轻。。我知道我还活着。
这个感觉不开心，也不难过，就是知道——我还活着。可赵勇和李悦呢？还有其他人呢？
我动了下左肩，立刻疼得冒汗。伤口被纱布包着，贴得很紧，我能摸到缝针的地方。医生用了十七针。我记得那把刀是从上面落下来的，我没躲。因为我推开了李悦。
她当时在调试设备，没看见有人靠近。我看到黑影一闪，手里有光，就冲过去把她撞开。刀扎进我的肩膀，血一下子喷出来。她叫了一声，很快就被枪声盖住了。
我不后悔。
我想拿床头的手机，手指刚碰到，门开了。
护士走进来，穿淡蓝色衣服，脚步很轻。她看了看输液袋，又看了眼仪器，眉头皱了一下，调了点滴速度，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只留下一点点洗手液的味道。
屋里安静下来。
我想起最后的画面。工厂的铁门开了，赵勇站在里面，半边身子在暗处。他看见我被抬出来时，嘴动了动，没出声。
然后是李悦跑过来扶我。她的膝盖也在流血，走路一瘸一拐。脸很白，但眼神很亮。她按住我伤口喊：“快！他失血太多！”声音哑了，可很坚定。
我把芯片卡放在桌上。阳光照进来。我们活下来了。
这张卡是我从泵站地下一个技术员身上拿的，里面有加密日志。记录了一个指令发出的时间，还有三个跳转的ip地址。我以为这是能扳倒郑铭的关键证据。现在想想，这段日志可能是陷阱的一部分。
没关系。只要他们还活着，我就能继续查。
我想起那天凌晨三点十七分，我们收到一个信号，来自市郊废弃泵站的地下控制室。坐标准，时间也对得上系统断连记录。太巧了，不像偶然。
我们以为找到了郑铭藏数据的地方。
五个人行动，代号“清源”。我和赵勇主攻，李悦负责信号追踪，另外两人在外围警戒。我们悄悄进了厂区，穿过杂草，到了主楼。门没锁，一推就开。
那时候我就该怀疑的。
可我太急了。这三个月我一直追查郑铭，每次线索都在最后断掉。这次信号这么清楚，像是有人故意让我们发现。
我没再核实，也没等技术组确认。
李悦提醒过我：“这种强信号不该出现在公网，可能是假的。”
我说：“没时间了，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错了。
我们一进去，门就自动锁了，枪声立刻响起来。
灯全灭，备用电源启动。我们一下陷入黑暗，接着听到机械声，合金门一道道落下，通道被封死。敌人从通风口、天花板、墙里钻出来，火力很猛。我们被打得措手不及。
赵勇替我挡了一枪。
他把我拉到控制台后面，自己却被打中腹部。我看见他倒下，血很快染红衣服。但他还是站起来，用身体挡住敌人视线，让我和李悦有机会撤退。
撤离时他一直在流血，脸色发青，说话都费力。可他还坚持断后，帮我挡子弹。
后来是李悦打开干扰器，切断对方通讯，我们才逃出去。我背着赵勇跑，李悦在后面，跑了两公里才看到接应车。
现在他在恢复，情况不好。
走廊传来脚步声，是护士鞋的声音。接着听到一句小声的话：“3号床刚缝合完，血压还不稳。”
3号床是赵勇。
我攥紧床单，指节发白。他中的是腹伤，子弹卡在肝边上。手术做了四个小时，医生说再偏两厘米就没救了。术后一直发烧，可能感染。“血压不稳”说明他还没脱离危险。
可他还在撑着。
我记得他在担架上对我说的话，声音很小但清楚：“别停……你要是停下，我们就白拼了。”
我没有资格停下。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轮椅的声音。停在隔壁门口，然后是一声“滴”，是电子设备开机。
是李悦。
她右腿受伤了，走路不方便。但她肯定没闲着。那台干扰器她一直带着，逃命都没丢。现在她在看数据，我心里想。
他们都活着。
这个念头让我松了口气。可马上又沉重起来。我们活下来了，敌人还在。郑铭的人能提前埋伏，说明我们的行动早就被知道了。不是一次，是全程都被监控。
这不是巧合。
我闭上眼，试着回想泵站地下的画面。水泥地潮湿，墙上发霉，中间有一台旧服务器。技术员碰了金属箱，红灯一闪，远处传来锁门声。那是信号触发。
我用能力回看过这一段，但当时只注意枪手位置，没细查信号路径。
现在我想再看一遍。
我放慢呼吸，集中精神。画面出现了——金属箱底下有接收器，信号通过电缆传到主控室，再跳三次，连上外网。
第三次跳转有问题。
正常内网不会绕这么远。而且那个ip属于一个早就停用的基站。可信号是从那里发出来的，伪装成系统指令。
这是假命令。
对方不仅能干扰通讯，还能模仿系统签名。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背后一定有懂网络的人，级别很高。至少要有公安系统的权限，或者接触过核心安防系统。
正想着，太阳穴突然疼起来，像有东西往脑袋里钻。我咬牙忍住，眼前画面乱了，数据变成乱码，耳边响起尖叫声。我赶紧停下，画面断了。
医生说过不能再用这能力。脑部有水肿，再强行使用会伤神经。可我不知道下次能不能忍住。有些事必须看清楚，不然还会有人倒下。
我喘了几口气，缓过来。
这次失败的原因很清楚：我们太信数据了。以前觉得数据不会骗人，现在知道，最危险的骗法就藏在看起来最真的数据里。以后不能只看信号。所有情报都要双重验证。
还有，我们的行动方式也被摸透了。每次突袭时间差不多，路线也类似。敌人能提前布防，说明他们知道我们的习惯。
比如，我们喜欢夜里行动，常选凌晨三点到五点；突袭前会先切断通讯；我带队冲锋，赵勇断后，李悦在中间配合。这些本来是为了效率，现在却成了漏洞。
以后要改。
我在心里列计划。行动分三组，真假结合。一组明着走，吸引注意；一组藏在侧边，准备救人或突袭；第三组完全静默，不用无线，靠手势和标记联系。这样敌人就算监听到信号，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第一组可以假装是我和赵勇，穿一样的衣服，体型也像；第二组埋伏；第三组彻底隐藏。这样更安全。
还有我的能力，不能再随便用了。每次用都伤身体，副作用越来越重。以前用一次能撑半天，现在刚回想一点就头疼。
不只是累。我的脑子像被撕开一样，记忆被硬抽出来，神经太活跃，导致局部充血。长期这样，可能会癫痫，甚至脑子坏掉。
以后只在最关键的时候用。平时让李悦做预警模型。她已经看出一些信号特征，再完善一下，应该能提前发现问题。
我想着这些，手不自觉抓紧床单。
门又被推开一条缝。这次是李悦，她坐在轮椅上，抱着平板。她没进来，只是看我一眼。
我看懂了她的意思。
她点点头，抬起手，在平板上写字，举给我看：“信号伪造模式已识别，下次不会中招。”
我看着她，慢慢点头。
她右腿缠着绷带，脚踝还在渗血。可她的眼神很冷静，比以前更锐利。我知道她在做什么。她没停，哪怕在医院也在工作。她要把漏洞补上，把路重新铺好。
我也不能停。
我现在躺着，动不了，也不能出去抓人。但脑子还能用。只要还想查下去，就没人能让我们停下。
赵勇在另一间房，李悦在隔壁分析数据。我们被分开，但谁都没睡。我能感觉到，他们和我一样，醒着。
外面天黑了。
病房的灯一直亮着。我盯着天花板，想接下来怎么办。郑铭既然敢动手，就不会只试一次。他后面一定还有动作。可能是换人，改档案，或者安插新人进专案组。
这个人不会太显眼，也不会直接管事。他会是个“正常存在”——资历够，背景干净，态度中立，会协调。一旦进来，就能悄悄拿情报，影响判断，让调查走偏。
我得准备好。
我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备忘录。写下三条：
一、所有情报必须有两个来源确认，不能只信一个信号。
二、行动分三组，主队真假结合，备用组全程静默。
三、回溯能力只在关键时候用，不能随便动。
写完我又加了一句：让李悦开发预警程序，标记异常数据流。
做完这些，我靠回枕头。
身体很累，伤口还在疼。但脑子清楚了些。我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又有动静。
是赵勇的声音，很低：“他还好吗？”
护士说：“刚睡着。”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我听见轮椅被推回来，经过我门口时停了几秒，然后慢慢走远了。
我没出声，也没抬头。
但我知道他在。
我们三个都没见面，也没说话。可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和我想的一样。
这事还没完。
我闭上眼，手还在手机上。屏幕亮着，照出我的脸。眼下有黑圈，脸色差，但眼神没变。
我还是陈昭。
只要我还清醒，就不会让任何人把真相盖住。
我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三个圈，中间连线。代表三组。又写几个词：信号源、跳转点、远程控制。
然后我停下，盯着最后一个词看。
如果对方是远程操控，指挥中心就不在这儿。可能在外市，甚至国外。而能进警方系统的，只能是内部人。
这个想法让我坐直了。
郑铭是地方势力，但他背后一定有人支持。不然不可能一直躲过审查，也不可能有这么准的情报反制手段。他的钱、技术、人，都需要后台。
这个后台，很可能就在体制内。
我想起三个月前的会议。副组长王振华提议把“清源”划归市里统一管，说“跨区协作效率低”。我当时反对，怕泄密。局长听了我的。
可第二天，我们的行动计划就被泄露了。
时间太巧了。
我正想记下来，门口传来敲门声。
两短一长。
是约定的暗号。
我看着门，没动。
门开一条缝，李悦探头进来。她举起平板，上面有新消息：
【发现异常登录：凌晨2:14，有人通过内网访问“清源”数据库，ip来自市局技术科3号机。下载了近期行动日志和成员档案。】
我看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原来是他。
那个一直说“要加强协作”“提高透明度”的人，才是幕后黑手。
他不是想帮忙，他是想控制。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现在不能冲动，不能打草惊蛇。如果现在揭发，他会立刻删证据，换个地方躲。
我们必须拿到更实的证据——资金往来、通讯记录、外部联系人。
我抬头看李悦，做了个“写字”的手势。
她马上明白，在平板上快速打字：
【已在后台设蜜罐，上传假情报。他再登录就会触发追踪，能定位设备真实位置。同时，我已备份所有原始日志，加密存入离线硬盘。】
我点点头。
这才是反击开始。
她没多说，只是静静看我，眼神里有一种不用说话的默契。然后她转身离开，轮椅压着地面，声音渐渐远去。
我躺下，闭上眼。
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灯光像星星。这座城看着平静，其实有一张看不见的网罩着。我们才刚刚看清一根线。
但我相信，只要我们三个人还在，这张网一定会被撕开。
赵勇用命守住的路，李悦用脑子建的防线，我用记忆拼出的真相——都不会白费。
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光。
我醒来时，床头多了份早餐，牛奶温的，面包没拆。护士说是一个穿黑外套的男人送的，没留名字。
我知道是谁。
我喝了一口牛奶，温度正好。
手机震了一下。
李悦发来新消息：
【蜜罐触发。王振华今晨5:08再次登录，设备定位到他家用路由器，ac地址已捕获。初步分析，该设备多次连接境外加密服务器，协议特征与郑铭团伙的控制端一致。】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天亮了。
我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第一行字：
“反击计划，启动。”
笔尖划过纸，沙沙响。
这场仗，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