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达利亚走出市政厅时，神情比来时更添一分沉重。
为了拯救尘世而牺牲民众的利益，这样的做法，真的对吗？
他想了许久，并怎么也想不出一个答案。
天空依旧阴沉，不见一丝放晴的迹象。
在街道上茫然地走了一会儿，达达利亚发现自己竟走到北国银行的总部。
略一思索，他抬步走了进去。
片刻后，在一间温暖而明亮的会客室内，隔着茶香袅袅的茶几，他与罗莎琳相对而坐。
“达达利亚，”罗莎琳优雅一笑，“今天是什么风，把您这位风头正盛的‘奸臣’吹到我这了？”
达达利亚嘴角微微抽搐，“喂，能别提那个糟糕的称呼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用来背锅的。”
“好吧，奸臣达达利亚。”
“”
达达利亚生硬将转移话题，“枫丹那边又送来一批援助物资，结果才刚到，就被一群权贵给瓜分。”
“意料之中的事。”罗莎琳轻抿一口茶，语气淡然。
“普契涅拉告诉我，之所以让他们瓜分物资，是因为国家欠他们的钱。”
“这倒是真的。不过，他没告诉你另一件事。”
“什么事？”
“这些权贵从国家那里捞到的钱，早就远远超过了国家欠他们的。”
达达利亚闻言，顿时怔在原地。
刚才他还觉得权贵们瓜分物资尚可理解，此刻却只觉他们贪婪至极、面目可憎。
“普契涅拉居然和那些权贵站到一起！我差点又被他给骗了。”
罗莎琳轻轻摇头：“他哪里骗你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况且，他的选择也未必有错。”
“怎么可能没错？”达达利亚立刻出声反驳。
“那些权贵手下养着数以万计的工人，”罗莎琳轻笑着问道，“倘若他们煽动这些人涌向市政厅讨债，局面又该如何收拾？”
达达利亚一时语塞，哑口无言。
此刻的他，宁愿直面深渊中最为恐怖的魔物，也不愿再纠缠于这令人头疼的复杂困局。
罗莎琳凝视着他，悠悠开口：“在武学上，你是天纵奇才；但在算计上，你天真得如同一张白纸。
最好的出路，便是如队长一般，追随在某人的身后。”
达达利亚闻言，陷入久久的沉默中。
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沉、漫长。
然而，最终他还是没有接受对方的招揽，“抱歉，我还需要时间考虑。”
“但时间不多了。”
“罗莎琳，你已取回多枚神之心，早就还清了女皇的恩情。可我没有，我无法心安理得地做出那样的选择。”
罗莎琳没有再劝，只是静静端起茶杯，继续品着茶。
达达利亚端起茶杯，喝了几口，随口说道：“说起来，还是上次在桑多涅那边喝到的茶好喝些。”
话音落下，罗莎琳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奸臣先生，若是没其他的事，就请离开吧！”
达达利亚一脸茫然，不知自己哪里惹恼了她，只得无辜地耸了耸肩，起身告辞。
在他离去后，罗莎琳静静坐在原地。
想到自己为那个渣男做了那么多，结果都没被送过那般好的茶叶，忍不住气恼地哼了一声。
坐了一会儿，她悠然起身，踏着轻盈的步伐朝外走去。
经过片刻的步行，步入那座冰冷肃穆的宫殿。
宫殿中央，冰之女皇端坐于王座之上，独自对弈着一盘国际象棋。
她白皙如雪的手指轻捏一枚棋子，正凝神思索落子之处。
罗莎琳款步上前，在她面前微微躬身行礼，“女皇殿下，愿您崇高的理想照耀至冬前行的道路。”
冰之女皇放下手中棋子，温婉一笑：“罗莎琳，你来了。”
“陛下，北国银行的财务状况日益恶化，恐怕支撑不了太久。”罗莎琳神色平静地禀报道。
冰之女皇略作沉吟，回应：“不用太过担心，战争很快到来。”
罗莎琳微微咬唇，试探性问道：“是一个月之内吗？”
此言一出，冰之女皇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
虽然早已知晓对方已经不再信仰自己，可面对如此明显的背叛，她仍不免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
罗莎琳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于冒失，连忙补救，“北国银行需要调整策略，以维持正常运转营”
然而，冰之女皇已不愿再听下去，直接打断道：“半个月。以后，别再来问这类问题了。”
她的声音冷冽如刃，切断了这对主仆之间仅剩的最后一点情谊。
罗莎琳闻言，带着几分黯然说道：“女皇陛下，抱歉！“
冰之女皇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罗莎琳告退离开。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冰之女皇轻叹一声，“罗莎琳该说抱歉的人，应该是我。”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她才收回目光，重新将视线落回眼前这盘未竟的残局上。
可此刻，已无法再静心对弈。
索性取出一本轻小说，任自己沉入那甜腻温柔的故事里，忘却那萦绕在心头的愁苦。
“罗莎琳，谢谢你提供这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枫丹海边，林焕拿着通讯器，语气温和如水。
通讯器那头传来罗莎琳淡淡的声音：“不用客气，不过是笔交易罢了。记得给我在海边买一栋别墅。”
“至冬的局势越来越危急，你在那边也愈发危险，不如早点来枫丹吧。”
“我来枫丹做什么？除了阿蕾奇诺之外，我就没有其他的朋友。”
“难道我不是你的朋友吗？”
“你想多了，不是！”
说完这话，电话那头的罗莎琳干脆利落地挂断，似乎对林焕的回应很不满意。
林焕并没有想太多。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刚刚获得的那个关键情报上——
再过半个月，至冬就将向天空正式举起叛旗！
可令人头疼的是，至今仍未查探出皮耶罗手中那张关键性的底牌。
这意味着，在这场博弈中，他没有完全的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