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鸣静静地听着。
冯普所说的话，他当然相信。
很多年前，他在北东省省纪委工作，在查处案件时，他听到过贪官的供词。
有一种隐形的腐败行为，那就是看中一个公司后，利用手中的职权，把这个公司做强做大。
然后，再把自己的人派进去驻扎。
当自己的人掌控公司的整个命脉时，就人为地让公司负债。
这时，一个帮着还债的公司出现了。
这家公司不遗余力地帮着这家公司还债，直至负债的公司资不抵债，直至这家公司走破产之路。
然后，公司被帮还债的公司收购！
杨鸣起底这个案子时，就曾经想过，这个案子是否是“养肥宰杀”的腐败行为？
这个念头上来 时，刘娟和禇生刚在案子中的出现，又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直至冯普现在说“林森集团是他们养肥了的猪”，才让杨鸣意识到，自己前面冒出的念头，不是没有理由的！
“是谁先看上这个公司的？”
“当然是温进虎！”
于是，冯普一五一十地讲述，当年怎么利用职权把林森公司从一个小公司“养成”集团公司。
然后，再进一步用非正常手段，把集团公司做成白云省有名的民营企业。
“你们几个人合伙？”
“我们四个人，我、项楠、温进虎和王飞虎！”
“谁最先提出这个计划？”
“是我提出的！
当时，我还是省委组织部的一个处长。
我提出来后，得到几个人一致同意。
然后，温进虎说有一家公司特别适合。
他说的就是林森公司。
当时，这家公司还是一个很小的公司。
是兄弟俩合伙开的。
温进虎推出这家公司后，又推了好几家公司。
结果我们几个人还是选中了钱广林、钱广森这家公司。”
“为了把林森做强做大，你们利用多少职权投入进去？”
“如果你说不利用职权进行扶持，那是不可能的！
在一个小县城，这么小的一个公司，且钱家兄弟根本没有经营头脑。
如果没有权力在后面支撑，那家公司活不过五年。
王飞虎应该是一个商业奇才。
这个公司所有的经营理念，都出自于他！
再加上我们权力的加支，公司很快做强做大后。
之后，我们觉得该收割了！
于是，我通过北南市的商圈大佬，让他帮物色一个集团副总经理。
而且明确告诉他，这个副总经理以后要接公司大任。
一定要稳重可靠，且能掌管大局！
重要的是，一定要听话！
大佬明白我的意思，向我们推荐了老吉，就是之后的林荣生。
大佬说，这个人相当可靠，他让他向东，他不敢向西。
说这个人曾经是体制内的人，有着跟体制内打交道的经验。
我当时问了，是体制内的哪个部门？
大佬没有说，我也不再问。
大佬不说，肯定有不说的原因！
再问下去，就尴尬了！
我跟大佬的关系一直都不错，我当然相信他所说的话。
我把林荣生向温进虎、项楠和王飞虎推荐，他们听了我的介绍，都没有意见。
不久，林荣生进驻林森集团，就任副总经理！”
“后来这个人为你们收购林森集团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后来知道林森集团是你们养肥宰割的吗？”
冯普摇头。
“他直至林森集团公司被收购了去，他都是不知道的！
他一直以为谢家兄弟辛苦做起来的公司，被飞虎集团吞掉。
是有人眼红钱家兄弟，所以想着法子把林森集团给吞吐了！
所以，他一直愤愤不平，一直自责，说他是个罪人。
也许也因为这样的情绪，他跟他的那个商圈大佬翻了脸。
最后，两个人不欢而散！”
“那个商圈大佬叫什么？”
“他就是朱景仁。”
杨鸣微微点头。
“他现在把生意做到京城去了，对吧？”
“没错！但是，他的很多业务还在这里。”
“他有没有参与到林森集团被收购案中？”
冯普摇头。
“他当然想！但是，我没有给他机会！”
杨鸣点上一根烟，递给刚扔下烟蒂的冯普，自己点上一根，默然地抽着。
冯普接过烟，没有抽，等着杨鸣回应。
杨鸣抽了两口，边吐着烟雾，边问道：
“飞虎集团收购林森集团后，那些资金你们是怎么分配的？
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跟你们一块儿分了？”
杨鸣终于把最敏感的问题提了出来。
冯普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使劲地抽着烟。
他今天落到这个地步，他一直认为是省委书记王丁所致！
他是王丁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固执地认为，如果王丁没有提拔他，他没有更大的权力。
他就没有机会利用手中的权力，进行违法违纪活动。
他的腐败行为，王丁是有一定责任的！
所以，他犯了错，王丁有责任、也有义务帮他说上几句话。
可是，王丁不仅不帮他说话，还踏上一脚，最终使他成为阶下囚！
所以，他对王丁的仇恨，不是一般的仇恨！
既然我进来了，老子也不让你好过！
最好你跟着一块儿进来！
见冯普久久不吱声，只是闷头抽烟。
杨鸣意识到冯普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冯普，你想说什么？”
“我说出来，我怕你不相信……”
杨鸣瞪瞪地看着冯普。
他那双狡诈的眼睛闪着贼光。
杨鸣心里本来就对冯普有着天生的防备。
看到这双眼睛，更是多了几分警醒。
“你想说什么？”
冯普挪动了一下嘴唇，没有声音出来。
就凭着跟冯普的接触和了解，加上几次对他的审讯。
冯普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他这种样子，接下来可能要放大招！
难道跟跟他们分“胜利果实”的，还有更大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