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啸霜天
第一章 残阳如血
林惊鸿的指尖在剑柄上微微一颤。窗外的残阳正将最后一缕血色泼洒在长安城墙的垛口上,像极了三个月前魔教分坛覆灭时,那片被雨水冲刷却依旧暗红的土地。他望着沈知行玄色官袍上暗绣的云纹在暮色中流转,忽然觉得这太平盛世的表象下,藏着比剑锋更冷的寒意。斩邪剑仙?林惊鸿的声音比檐角的铁马还要干涩,沈大人是说,那个十年前就该在华山之巅魂飞魄散的顾长庚?沈知行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卷宗,封皮上二字被朱砂重重圈住。案几上的青铜灯盏突然爆出一点灯花,将卷宗上的血迹照得纤毫毕现——那是用剑尖挑起的血字,扭曲如鬼爪:地狱门开,人间为狱坛主的咽喉被剑气洞穿,却硬撑着用最后一口气刻下这八个字。沈知行的手指在血字上停顿片刻,京兆尹府验过,伤口凝结的剑气与十年前顾长庚在泰山诛杀魔教左使时如出一辙。林惊鸿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剑。剑鞘上镶嵌的七枚寒玉在掌心沁出凉意,这是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信物,也是当年顾长庚亲手为自己打造的佩剑。他永远记得师父弥留之际的眼神,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悲悯。地狱之门的钥匙林惊鸿的喉结滚动着,传说中能召唤幽冥百万阴兵的神器?不仅如此。沈知行突然压低声音,窗外的风声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如同鬼魅的低语,据《玄天宝鉴》记载,钥匙共有三枚,分藏于佛、道、魔三家。三个月前丢失的是魔教镇坛之宝,而剩下两枚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一枚在终南山重阳宫,另一枚,就在你师父——少林方丈慧能大师的舍利塔下。林惊鸿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想起三年前下山时,师父曾将一枚刻着梵文的铜片交给他,说这是护心符,让他贴身携带。当时他只当是长辈的牵挂,此刻想来,那铜片边缘诡异的齿轮状纹路,分明与古籍中记载的钥匙残图别无二致。顾长庚若真要集齐三枚钥匙林惊鸿的声音发颤,他想做什么?沈知行走到窗边,望着暮色中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长安城内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没人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江湖要变天了。他转过身,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扔给林惊鸿,玄铁之上刻着镇邪司三个字,狰狞的饕餮纹在灯火下泛着冷光,陛下已下密旨,命你即刻启程前往终南山。重阳宫的天玑道长是你师父的旧识,他会告诉你更多关于钥匙的秘密。林惊鸿接住腰牌的瞬间,指腹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看去,腰牌背面竟有一根极细的毒针,此刻正扎在他的掌心。而沈知行不知何时已退到门口,手中握着一支漆黑的短弩。对不住了林少侠。沈知行的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诡异,斩邪剑仙只对当年华山之战的幸存者感兴趣。用你的性命引他出来,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剧痛从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林惊鸿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提起听雪剑,却发现内力如潮水般退去。窗外的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了这座看似繁华的长安城。第二章 古道惊风终南山的雪,十年未曾如此之大。林惊鸿蜷缩在破庙的角落,听着风雪拍打残破的窗棂。掌心的毒已经解了,多亏沈知行那支毒针上的剂量刻意减半,又在腰牌夹层里藏了解药的配方。此刻他望着火堆中跳跃的火苗,忽然觉得那位镇邪司统领的心思,比这终南山的迷雾还要难测。咳咳角落里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林惊鸿这才想起,破庙里还有另一个人。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背上背着比她人还高的药篓。三个时辰前,他毒发晕倒在山路上,是这少女用草药暂时压制了他体内的毒素。姑娘是重阳宫的弟子?林惊鸿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作响,映亮了少女清秀的眉眼。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倒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仕女。少女摇摇头,往火堆里扔了块雪团,腾起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表情。我叫苏清月,是采药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重阳宫三个月前就封山了,说是要举行百年一度的三清法会,连山下的药农都不让上山。林惊鸿心中一动。三个月前正是魔教分坛被灭的时候,重阳宫选在此时封山,绝非巧合。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贴身收藏的铜片硌着肋骨,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那你怎么还在山上?苏清月往嘴里塞了块干粮,含糊不清地说:我在找冰晶雪莲。我弟弟得了寒毒,只有这长在雪线以上的灵药能救他。她忽然抬起头,眼睛在火光中亮晶晶的,林大哥,你见过冰晶雪莲吗?听说花瓣像冰雕的一样,在夜里会发光。林惊鸿的心猛地一沉。冰晶雪莲只生长在终南山的断魂崖,那里是重阳宫的禁地。他想起沈知行的嘱咐,此行必须秘密接触天玑道长,绝不能暴露身份。可看着苏清月期盼的眼神,他实在无法说出那里是禁地这句话。见过。林惊鸿扯了个谎,不过要翻过前面那座鹰嘴崖。明天我陪你一起去。苏清月欢呼一声,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跳起来,破旧的道袍下摆扫过地面的积雪,扬起一片细碎的银尘。林惊鸿望着她雀跃的背影,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隐隐觉得,这个看似单纯的采药女,或许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夜深时,林惊鸿被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惊醒。火堆已经熄灭,月光从破庙的窟窿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清月蜷缩在角落,呼吸均匀,似乎睡得正香。但林惊鸿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脚步声停在庙门外,接着是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他缓缓起身,听雪剑出鞘时带起一丝极轻的龙吟。月光下,庙门的缝隙里,映出一双穿着皂靴的脚——那是官靴!镇邪司的人竟然追来了!林惊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苏清月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惊恐地望着庙门。他示意少女躲到供桌下,自己则贴在门后,听着门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林惊鸿,出来受死!门外传来沙哑的吼声,接着是重物撞门的巨响。门板在剧烈摇晃,木屑簌簌落下。林惊鸿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帘!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门外站着七个黑衣人,脸上都戴着青铜面具,正是镇邪司的标志。为首之人手中握着一把鬼头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沈知行的走狗?林惊鸿冷笑一声,听雪剑横在胸前,剑气激荡起地上的积雪。少废话!鬼头刀劈面砍来,带起的劲风刮得林惊鸿脸颊生疼。他侧身躲过,剑锋顺势削向对方手腕。只听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对方的手腕上竟戴着玄铁护腕。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苏清月的惊呼。林惊鸿回头望去,只见供桌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毒蛇,正吐着信子缠在少女的脚踝上。那蛇通体碧绿,三角脑袋上顶着诡异的红色斑点——是五步倒!心神一分,鬼头刀已经劈到面门。林惊鸿急忙挥剑格挡,却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七个黑衣人趁机围了上来,刀光剑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瞥见苏清月正用发簪刺向毒蛇七寸,心中稍安,随即提气纵身,听雪剑化作一道银虹,直刺为首之人的咽喉!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剑气纵横间,竟将漫天飞雪都凝滞在半空。青铜面具人显然没料到他中了毒还能使出如此精妙的剑法,仓促间举起鬼头刀格挡。只听一声,精钢打造的刀身竟被剑气斩断!剑锋毫不停留,刺穿了青铜面具,带出一摊滚烫的鲜血。林惊鸿一脚踹飞尸体,转身看向剩下的六人,眼中杀意凛然。可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绞痛,那是沈知行毒针的余威!不好!林惊鸿暗叫糟糕,内力再次紊乱。六个黑衣人抓住机会,刀光同时落下。他拼尽全力旋身躲闪,左肩还是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衫。林大哥!苏清月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把闪着幽蓝光芒的匕首,趁一个黑衣人不备,狠狠刺进了他的后心。那人惨叫一声,化作一道青烟消散——竟是纸人!林惊鸿恍然大悟。这些根本不是真人,而是用邪术操控的傀儡!难怪刚才砍中对方时毫无实感。他想起师父说过的南疆蛊术,心中寒意更甚,镇邪司竟然连这种禁术都用上了。快走!林惊鸿拉起苏清月的手,听雪剑舞成一团白光,逼退剩下的五个傀儡。两人踩着积雪向庙后跑去,身后传来傀儡追逐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月光下,林惊鸿忽然瞥见苏清月的右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上面竟有一个极小的朱砂印记——那是魔教圣女特有的标记!第三章 重阳迷踪鹰嘴崖的风像刀子般割在脸上。林惊鸿捂着流血的左肩,苏清月正用布条帮他包扎伤口。晨光熹微中,少女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可林惊鸿的心里却翻江倒海。魔教圣女为什么要伪装成采药女?她接近自己有什么目的?谢谢你。苏清月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傀儡手里了。林惊鸿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冰冷,听雪剑已经出鞘,剑尖直指少女的咽喉。苏清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我我确实是魔教圣女。但我没有恶意!她突然抓住林惊鸿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我弟弟真的中了寒毒,需要冰晶雪莲救命!我接近你,只是想借你的武功保护我上山,绝没有想过要害你!林惊鸿看着她泪如雨下的模样,心中的杀意渐渐动摇。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人心是最复杂的江湖。或许,事情真的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寒毒?林惊鸿收起剑,魔教的圣药九转回魂丹治不好?苏清月的眼神黯淡下去:三个月前分坛被袭时,圣药和钥匙一起被抢走了。现在教中人心惶惶,叔父们为了争夺教主之位互相残杀,根本没人管我们姐弟的死活。她的声音哽咽着,我只能偷偷跑出来找雪莲,这是弟弟唯一的希望。林惊鸿沉默了。他想起沈知行说的斩邪剑仙抢走钥匙,如果苏清月所言属实,那顾长庚的目的就不仅仅是钥匙,很可能还想通过控制魔教来达成某个阴谋。终南山是重阳宫的地盘,你就不怕被道士们抓住?我会易容。苏清月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些膏状的东西抹在脸上,手指翻飞间,原本清秀的面容竟变成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林惊鸿看得目瞪口呆,这易容术比江湖上最顶尖的偃师还要高明。跟我来。苏清月——现在应该叫苏壮士了——拉起林惊鸿的手,向鹰嘴崖下的密林中跑去。穿过一片松树林,眼前忽然出现一道陡峭的石阶,蜿蜒向上延伸至云雾缭绕的山顶。石阶两旁立着两尊石狮子,风化的表面爬满了青苔,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这是通往重阳宫后门的密道。苏清月解释道,是我父亲年轻时发现的,除了魔教高层,没人知道。林惊鸿看着石阶尽头若隐若现的宫观飞檐,心中五味杂陈。他此行的目的是接触天玑道长,如今却要跟着魔教圣女从密道潜入重阳宫,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可转念一想,正门肯定守卫森严,从密道进去或许是唯一的办法。走吧。林惊鸿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石阶。重阳宫的晨钟在云雾中回荡,悠远而神秘。密道尽头是一间废弃的丹房,空气中弥漫着硝石和硫磺的味道。苏清月小心翼翼地推开木门,外面是条僻静的回廊,几个穿着道袍的弟子正匆匆走过,低声交谈着什么。听说了吗?天玑道长昨晚圆寂了!什么?怎么会这么突然?不清楚,只知道掌门师兄下令封锁消息,连棺材都不让弟子们碰。林惊鸿和苏清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天玑道长是唯一知道钥匙秘密的人,他怎么会突然圆寂?这其中一定有蹊跷!跟我来。苏清月拉着林惊鸿躲进假山后面,等那几个弟子走远后,沿着回廊向重阳宫的主殿跑去。一路上,他们看到不少神色慌张的道士,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仿佛在寻找什么。天玑道长的禅房在三清殿后面。苏清月低声说,手指着不远处一座独立的院落。林惊鸿点点头,两人施展轻功,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进院墙。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林惊鸿推开门,只见几个老道士围着一张竹床,床上躺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天玑道长!他双目紧闭,面色安详,看起来确实像是寿终正寝。可林惊鸿的目光却被道长的右手吸引住了——那只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走上前,轻轻掰开道长的手指,里面是半片撕碎的道袍,布料上沾着点点黑色的血迹。牵机引苏清月突然惊呼,脸色煞白,魔教的独门毒药,中毒者表面看起来像是自然死亡,实则五脏六腑都已化为血水!林惊鸿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天玑道长果然是被人谋杀的!凶手是谁?是为了钥匙吗?可重阳宫的钥匙应该还在舍利塔下才对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清月急忙拉着林惊鸿躲到床底,只见十几个手持长剑的道士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面色阴鸷的中年道士,腰间挂着的玉牌。都搜仔细了!监院厉声喝道,掌门师兄怀疑是魔教妖人潜入宫中害死了天玑师叔,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道士们立刻四散开来,翻箱倒柜地搜查。林惊鸿和苏清月躲在床底,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林惊鸿的手紧紧握着听雪剑,只要被发现,他就只能强行突围了。忽然,苏清月的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向床板的缝隙。林惊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监员正偷偷摸摸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天玑道长的袖中。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林惊鸿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是枚刻着骷髅头的黑色令牌,正是魔教的信物!好了,收队!监院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既然在天玑师叔袖中发现了魔教令牌,那就可以断定是魔教妖人所为。掌门师兄要是问起来,就按我说的回话。道士们轰然应诺,簇拥着监院离开了禅房。林惊鸿和苏清月从床底爬出来,两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可怕。那个监院是顾长庚的人!苏清月咬牙切齿地说,我在魔教分坛见过他,当时他戴着青铜面具,但那阴鸷的眼神我绝不会认错!林惊鸿点点头,心中已经明白了大概。顾长庚杀天玑道长,不仅是为了钥匙,更是想嫁祸给魔教,挑起正道与魔教的冲突。这样一来,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趁机夺取剩下的两枚钥匙。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重阳宫的钥匙。林惊鸿沉声道,天玑道长既然知道钥匙的秘密,肯定会留下线索。他开始仔细搜查禅房,目光落在墙角的书架上。书架上摆满了道家典籍,林惊鸿一本本翻看,突然发现其中一本《道德经》的封皮有些异样。他拿起书,轻轻一撕,封皮里面竟然夹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纸上画着重阳宫的地图,用朱砂标出了舍利塔的位置。但在地图的右下角,还有一行极小的批注:钥匙非钥,人心是锁。林惊鸿皱起眉头:这话是什么意思?苏清月接过羊皮纸,忽然惊呼一声:这不是普通的批注!这是摩斯密码,魔教的暗号!她手指着那行字,如何把每个字的笔画拆开重组就在这时,禅房的门突然被撞开,那个阴鸷的监院带着十几个道士冲了进来,手中的长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抓住他们!监院厉声喝道。林惊鸿将羊皮纸塞给苏清月,听雪剑出鞘如龙:你先走,我断后!第四章 地狱之门舍利塔下的密室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千年尘埃的味道。林惊鸿举着火折子,照亮了前方幽深的通道。苏清月紧紧跟在他身后,手中握着那张羊皮纸,羊皮纸上的摩斯密码已经被破解——钥匙在佛骨中天玑道长说的人心是锁,难道是指林惊鸿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一丝不确定。是指需要至纯至善之人的心头血才能开启佛骨。苏清月接过话头,声音有些颤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