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光色不对。
不是平时那种柔和的暖黄光。
是……跳动的,橘红色的光。
还有烟。
淡淡的,带着塑料烧焦气味的烟,从门缝里钻出来。
陈国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着火了?
密室着火了?!
怎么可能?!
他猛地拉开门。
热浪扑面而来。
密室里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博古架着火了。
不是整个架子,而是架子最上层,那个放着青玉貔貅的位置。
火焰不大,但烧得很旺,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木质隔板,发出噼啪的声响。
火光照亮了整个密室,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浓烟从着火点升腾起来,在天花板聚集。
陈国华的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
玉!
那些玉器!
还有保险柜里的钱!
他冲进密室,第一反应不是灭火,而是扑向博古架,伸手去够最上层那些玉器。
火在烧,隔板已经开始变形。
他的手刚触碰到一尊玉佛,滚烫的温度让他本能地缩回手。
玉器表面已经被烤得烫手。
“踏马的!”
陈国华咒骂一声,转身冲出密室,冲进办公室的卫生间,抓起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拧开水龙头接水。
水声哗哗。
他的手在抖。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灭火,保住那些玉器,保住钱。
水桶接满,他提起来,水很沉,他跟跄着冲回密室门口。
火势比他想象的蔓延得快。
博古架最上层已经完全被火焰吞没,火舌开始向下层蔓延。
架子上的玉器在火光中映出诡异的光泽。
陈国华举起水桶,朝着着火点泼了过去。
“哗——!”
水浇在火焰上,发出“嗤”的一声响,白烟升腾。
火焰小了一些,但没完全熄灭。
木质隔板被水浇湿,但内部还在阴燃。
陈国华又冲回卫生间接水。
第二次,第三次。
他象疯了一样,来回奔跑,泼水。
密室里到处都是水渍,地板湿滑。
浓烟越来越重,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直流。
但他顾不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博古架。
火焰暂时被压制住了,但还在冒烟。
架子最上层已经被烧得焦黑,几件玉器掉在地上,摔碎了。
白玉镇纸还在,但表面被熏黑了一大片。
陈国华的心在滴血。
他放下水桶,喘着粗气,走进密室,想去捡那些掉落的玉器。
脚下一滑。
地上全是水,他刚才泼水时太急,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一个跟跄,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手本能地向前撑,按在了博古架的立柱上。
架子被他一撞,剧烈摇晃。
最上层那块已经被火烧得酥脆的隔板,承受不住这突然的力道——
“咔嚓!”
隔板断裂。
架子上层摆放的几件玉器,随着断裂的隔板一起,向下坠落。
其中就包括那尊翡翠观音,还有旁边一个沉重的黄玉笔筒。
笔筒是实心的,很重,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弹了一下,滚向墙角,里面放着一把开刃的小刀。
翡翠观音就没那么幸运了。
它直接砸在了下一层的一块玉牌上,玉牌碎裂,翡翠观音也弹飞出去,撞在墙壁上,然后落在地上,“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陈国华看着地上那断成两截的观音,眼睛瞬间红了。
二十八万。
那是二十八万!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从地上爬起来,扑向观音的残骸。
就在他弯腰去捡的瞬间——
博古架因为刚才的撞击和隔板断裂,重心发生了偏移。
整个架子开始向一侧倾斜。
很慢,但很稳。
架子上的玉器开始滑动。
陈国华听到了声音,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倾斜的架子,看到了那些即将滑落的玉器。
“不——!”
他嘶喊着,扑上去,用身体顶住架子,想把它推回原位。
架子很重,是实木的,加之上面摆满了玉器,重量超过两百斤。
陈国华用尽全身力气,肩膀顶在立柱上,脚蹬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回推。
汗水混着烟灰,从他脸上流下来。
架子被他推回了一些,倾斜角度减小。
但就在他稍松一口气,准备调整姿势用力的瞬间——
架子最下层,那个原本靠墙放着的白玉镇纸,因为架子整体的晃动和倾斜,从绒布上滑了下来。
镇纸是长方形的,边缘光滑。
它滑过架子的边缘,掉在地上,然后因为惯性,继续向前滚动。
滚动的方向,正好是墙角那个黄玉笔筒的位置。
笔筒刚才滚到墙角,卡在了墙壁和地板的夹角里,微微倾斜。
镇纸滚过来,不偏不倚,撞在了笔筒倾斜的边缘。
“咚。”
一声闷响。
笔筒被撞得转动了半圈。
笔筒是实心的,很重,转动时带起一股力道。
这股力道传递到笔筒内部的开刃小刀。
小刀刀身翠绿,刀柄镶金,是陈国华多年前从一个古董商那里收来的“玩意儿”。
他喜欢这把刀,因为刀身是翡翠的,罕见,贵重。
平时就放在笔筒里,当做装饰,偶尔拿出来把玩。
笔筒转动半圈,里面的小刀被离心力甩了出来。
“嗖——!”
翡翠小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绿色的弧线。
刀尖朝前,旋转着飞向陈国华所在的方向。
陈国华正全力顶着博古架,背对着笔筒。
他听到了破风声,下意识地回头。
眼前绿光一闪。
喉咙正中传来一点冰凉的触感——很短暂,然后消失。
痛楚没有立刻袭来。
陈国华甚至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见那把翡翠小刀的翠绿色刀身,已经齐柄没入自己脖颈正前方,只留下镶金的刀柄露在外面,微微颤动。
刀柄上雕刻的蟠龙纹路,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金红色光泽。
“嗬……”
他张了张嘴,想喊,但气流从喉咙的破口直接漏了出来。
没有声音。
只有滚烫的液体顺着脖颈往下淌,瞬间浸透了衣领,温热粘稠。
剧痛这时才轰然炸开。
从脖颈向整个头颅、胸腔蔓延的剧痛。
气管被切开了,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变成徒劳的抽气,肺部像破掉的气球般塌陷下去。
窒息感如铁箍般勒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