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温暖的,似乎在温水中肆意漂流,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宁静。
渐渐地,这片黑暗被驱散,乔恩慢慢睁开双眼,他发现自己又一次站在了那片熟悉的意识空间里。
空间的中央,那枚神秘的“山鬼花钱”正静静地悬浮着,缓慢自在地旋转,与以往模糊不清的感觉不同,这一次,它显得格外清淅,仿佛被某种力量拭去了表面的尘埃。
乔恩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些,周围的薄雾随着他的靠近,向两旁缓缓散开。
走近面前,他看得仔细。
花钱的一面,铭刻着两个古朴遒劲的大字:“敕令”,下方则是稍小一些的二字:“山鬼”。
另一面,同样清淅地刻着:“降妖”与“护身”四字。
虽然依旧不完全理解其深意,但这带着道家风格的文本,让乔恩几乎可以肯定,这枚维系着他特殊力量与穿越相关的“花钱”,其根源,极可能源自他之前所在世界的一种道门体系。
他试图再靠近一些,看得更真切,或者触摸它,探寻更多的秘密。
然而,就在他的意念触及花钱的瞬间,整个意识空间轻轻一颤,周围的薄雾再次合拢,眼前的景象又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什么都看不清。
结界开始松动。
一股强大的拉力将他从这片意识的深潭中猛地拽离!
又是一阵混乱,意识象是从冰冷漆黑的海底艰难地浮上水面。
首先感受到的是浑身的剧痛,尤其是肩膀,似乎是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烙了下去,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来一阵阵抽搐的痛感。
乔恩努力睁开了眼睛,视线有些模糊,适应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不算舒适但干净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个薄毯。
他尝试动了一下,根本不行,浑身的疼痛让他有些抽搐,一侧的身体似乎可以勉强动弹,可是另一侧除了疼痛什么都没有,乔恩拼尽全力抬起头看了一眼,才知道手脚还都在,没有被截肢。
咬着牙,用尚能活动的左手手肘,极其缓慢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上半身撑起了一个微小的角度,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苏醒的全部力气。
他再次低头看向自己,身上一些较浅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并用干净的布条做了基础的包扎,手法算不上精湛,但至少止住了血,看起来是有人在他昏迷时进行了简单的救治。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右肩和右臂的状况吸引,那里被更厚实的布料包裹着,固定在身侧,再次尝试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个冰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动不了完全动不了
这半边身子不会是废了吧?”
一阵恐慌,让他回忆起之前的战斗,他想起了凯尔曼那贯穿性的一剑,想起了自己最后不顾一切的冲锋和挥拳那样的伤势,如果伤到了骨骼和神经
但紧接着,他又猛地抓住了另一个念头:
“不对!如果能感觉到这么清淅的疼
剧烈的疼痛意味着神经信号还在传递
是不是?是不是就意味着还不至于彻底瘫痪?”
他不敢确定,这仅仅是基于自己所认知的推测,但在这种无助的时刻,这点微弱的希望也显得无比珍贵,他小心的试图集中意念去感受右手的指尖,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颤动也好
然而,除了那令人心烦意乱的痛楚,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乔恩动作顿住,侧耳倾听。
门被推开,一名穿着深色制服的人走进来,胸前别着造型独特的徽章,乔恩之前在书籍中见过,这是魔法评议会的标志。
见到乔恩醒了,那人也是一愣,随即不等乔恩出声,便转身去喊人了。
不多时进来了几名医护人员,对着乔恩一顿检查,要不是乔恩嗓子感觉快要冒烟了,说不出话,不然他真的很想说一句,你们能不能温柔一点。
喝了点水后,乔恩感觉终于活过来了。
“孩子你的恢复能力真是惊人啊!”
“啊?”
乔恩微弱的回应。
“我们找到你时,觉得都快救不了了,这才多久,你居然已经苏醒了。”
“谢谢你救了我”
为首的大叔,细心检查乔恩的伤口,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乔恩随即又昏睡了过去,一直到第二天,等乔恩再次苏醒后,觉得自己能动了,短短一天时间,自己的恢复能力这么快,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是那个花钱?”
“护身?是不是意思是可以治愈身体呢?”
看护人见到乔恩的精神似乎完全恢复了,在喂他吃完饭后,便不再出现。
乔恩正打算看看能不能起身下床呢,门便再次被打开。
为首的是个表情严肃的中年女人,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她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的记录员,一人拿着文档夹,一人提着金属箱。
他们站在床尾,目光扫过乔恩。
“能坐起来吗?”
乔恩用左手肘支撑,动作缓慢,女人对身后点头,一名记录员上前调整床架角度,让乔恩半坐着。
“你刚刚打算要去哪里吗?”
听着这人开口就是不喜的语气,乔恩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道:
“我打算去上厕所!”
既然她不客气,那乔恩也不打算客气,虽然救了他,可是那语气让乔恩很不喜欢,知不知道哥为了拯救世界,付出了多少?
另一记录员打开文档夹,“姓名,所属公会。”
乔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提问者,三人制服笔挺,站姿规整,象三尊没有感情的雕塑,房间里只剩下文档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乔恩!妖精的尾巴!”
“真是可笑,你难道看不到我身上的印记吗?又没被衣服遮着。”
乔恩心里十分不爽。
“全名是什么?”
“就乔恩啊?姓乔名恩!”
“额”
乔恩自己都不记得后面的一长串,没想到这人直接说了出来,心里想着你都知道,还问我。
“我们看了矿场上的打斗痕迹,三名魔导士的死亡事件跟你有关吧?”
“我有点忘了确实跟他们打起来了,不过是他们三一起打我,我被打得嗷嗷叫,最后我意识有点模糊,他们好象最后自己打起来了!”
“”
三人明显不相信,中年女人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她翻动了一下手中的资料,继续追问:
“那么,镇子上发现的几具尸体,经辨认是矿场的守卫和管理人员,有目击者称,在案发时间段,看到过你的身影出现在附近,这些人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乔恩心里一凛,知道这事瞒不住,他脸上露出无奈和愤慨的表情,语气也激动了一些:
“是的,有关系,我当时刚从矿场逃出来,想去镇上求助,结果在酒馆外面就被他们堵住了!他们二话不说就动手,还要把我抓回去!各位,你们可以去查,他们身上肯定还带着武器!我当时受了伤,状态很差,他们那么多人围攻我一个,所以我只能用魔法反抗,是自卫!是他们先要我的命!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他刻意强调了“自卫”、“多人围攻”、“状态差”这几个关键点,将自己摆在被迫反击的受害者位置上,同时避重就轻,绝口不提自己主动寻衅的事。
“还有我要说,那三个魔导士似乎是暗黑公会里出来的人,这个矿场很有问题,可能跟某些违抗法律的公会扯上关系。”
“这些我们都已经了解到了,只是”
调查员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我们进行了更深入的现场勘查和证人询问,无论是矿区外死亡的人员,还是矿场内的三名魔导士,所有线索都明确指向你,他们的死,跟你绕不开关系,这一点,你无法否认。”
乔恩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重伤者的疲惫和茫然,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女人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谴责,追问道:
“我们理解你可能遭遇了攻击,进行了自卫,但是,乔恩阁下,为什么非要下这么重的手?造成如此多的死亡后果?”
她身体微微前倾,强调道:“关于三位魔导士的问题,应该及时通知我们!交给评议会来处理!我们会依法将他们关押、审问,查明所有罪行,给予公正的审判!这才是正当的程序!”
“我都被他们围住了,怎么找你们,他们在这边应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你们人呢?”
他又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重复了之前说过的话,但语气更加干涩:
“他们要杀了我,我有什么办法”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又象是在逃避,声音轻了几分:
“具体怎么回事我有些记不清楚了,我说他们自相残杀,你们信吗?”
“我们查询过你在公会的委托记录,没有什么问题,委托人的评价都比较高,最多的评价都是耐心和温和。”
那人看着乔恩,继续说道:“希望你好好回想一下,你是否接触过某些禁忌的魔法道具,或者是受到过一些人的蛊惑。”
“没有遇到这些”
“你应该知道,有些黑暗物品会放大持有者内心的阴暗面,让人变得偏激、暴戾”
“你们觉得我是有精神问题吗?”
三人合上了文档夹,语气冷硬,“我们希望听到更坦诚的陈述。”
留下这句话,他们再次离开。
乔恩独自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