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莱经过博德尔的这番话点醒后,恍然大悟着说道:“多谢你了,博德尔,我之前显然是陷入了思维误区,我们只要把德国的情报如实的汇报给巴黎,他们产生如何判断,那也和我们没有太多的关系。”博德尔点点说:“关于如何对付德国,本来就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说了算的,还是让巴黎的大人物们头疼去吧!”
于是到了深夜,特莱开始将近期收集的各种情报,经过归纳后,一天天的通过电报,发送到国内。法国,巴黎。
1938年末的法国巴黎,依旧是一副繁华的景象,咖啡馆、剧院、商店里人潮涌动,吸引着世法国的富人和众多的外国游客,夜生活热闹,艺术展览和沙龙不断。
法国民众对战争也完全没有觉悟,政府在街头组织的防空演习和民防宣传,没人重视,官员们执行效率低下,市民对此反应冷淡,继续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在巴黎的商店里甚至出售“时尚款”防毒面具袋。
可以看出法国政府和民众对于战争,并不是完全没有戒备,也为此付出了一些行动,但是绝大多数人并没有将此当成一回事。
这使得整个法国社会都显得更加精神分裂。
蒙马特大街上的一辆黑色汽车的后座上,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军官正在看着手中的文档,他揉了揉眼睛,将目光看向车窗外。
此时街道上,似乎正在举行什么庆祝活动,他向着副驾驶位的人问道:“邦尔,那边的人群聚集在街道上干什么?”
邦尔说道:“上校,我想应该是庆祝应该是庆祝《华沙和约》签订的人群吧!”
“最近我们的总理阁下可是和德国签订了一份新的和平协议,有不少人为这份协议而感到欢呼,所以有不少相关的庆祝活动。”
穿着黑色风衣的军官,听到这里不禁冷笑着说道:“现在我们法国真是更加堕落了,这放在十几年前,根本就是无法想象的。”
“我们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在敌人面前摇尾乞怜,苟且偷生的国家!这真是一件不幸且可悲的事。”“更可悲的是,如此讨好和折辱下,我们的敌人大概率也不会放过我们,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正在组织一场对法国的阴谋。”
这名军官不是别人,他就是目前法国总参二局名义上的局长杜斯,也可以说是法国最重要的特务头子,邦尔则是他的助手。
邦尔开口说:“上校,《华沙和约》的签订对于我们总的来说,也应该算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代表了现在德国在公开层面对我们还是抱有友善态度的。”
对于他的这个说法,杜斯毫不留情的进行了驳斥。
“邦尔,你跟了我这么久,最好还是收回这种天真的看法,条约从来都不是什么双方必须遵守和维护真理,在许多情况下,和一张废纸没有太大的区别。”
“现在德国给我们做出的和平保证,在我看来就是如此。”
“如果他们真是为了和平,就应该放弃在两国边境上的大军压迫,而是选择和我们进行更深入的谈判,减少双方边境的军队数量。”
在杜斯这个情报头子看来,德国如果有诚意的话,就应该和法国深入磋商,从而降低双方边境地区军事上的对峙。
但现实是德国在西部边境维持了一支数量惊人的百万大军,这给予了法国巨大的压力,从而不得不也维持高昂的军事开支。
杜斯说道:“阿道夫只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但实际上没有为所谓的和平做出任何举动,甚至是变本加厉。”
“最近的一些情报,你应该也看过了,虽然德国在东欧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联合军事演习,似乎是直接剑指苏联。”
“可实际上他们正在秘密的增加西线的兵力。”
邦尔解释说:“或许德国是担心我们趁着他们和苏联开战后,我们背后捅刀子呢?”
杜斯上校摇了摇头说:“我就说邦尔的想法过于天真,现在看来一点也没有说错。你看看如今我们法国的状态,从上到下有一点敢于得罪德国的态度么!”
他看着车窗外醉生梦死的人群,叹息道:“法国早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勇气,甚至是连暗地里搞小动作的勇气都是一种奢望。”
“世界大战几乎打断了法兰西的脊梁,政府的政客,法国的民众,甚至我们的军队,现在都沉迷于自己编织的梦境里,不敢正视现实。”
“这也是我常说法兰西日渐堕落的原因,这样一个已经被战争摧毁信念的国家,几乎找不出几个敢于和德国强硬的人来。”
“所以你所说的我们给德国背后捅刀子的这个说法,在我看来完全是不现实的,即便德国真的和苏联开战,也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杜斯上校作为第二局的局长,所以他对法国的社会状况,同样十分了解,但正是因为如此,他对现在法国从上到下都感到深深的失望。
尤其是那群决定法国命运的人,他们自己就已经失去了勇气,指望他们给德国找麻烦,完全是不现实的。
杜斯上校接着说道:“现在法国人对战争的恐惧几乎深入骨髓,已经成为了一种绝症。”
“所以任何可能让法国本土卷入战火的可能性,都没人会敢于尝试,也没有人愿意承担这个责任。”“这种情况下,法国怎么可能挑衅德国,哪怕他们和别人战争的时候。”
对战争的恐惧是现在法国从上到下的绝对主流想法,即便许多人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正是基于此,杜斯上校才敢断言如今法国不敢有任何主动得罪德国的举动,那意味着法国可能受到战争的波及,甚至是直接成为战争的受害者。
邦尔也不得不承认杜斯上校所描述的这个现实,一时间他有些沉默,但是杜斯上校的话还没有结束。“除此外,就算德国和苏联开战,我们也很难浑水摸鱼,毕竟德国现在可是比上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还要强大。”
“所以可以预想到,如今的德国依旧有双线作战的能力,而且只会比上一次更强,而我们法国,现在连自己的创伤都还没有走出来。”
法国的创伤,除了一战对法国整个社会的摧残以外,还有1929年世界经济大危机的影响。1929年的世界经济大危机,在法国发生的时间,相对于世界其他国家相对晚一些,而这直接导致,现在法国依旧没有走出这场经济危机的阴霾。
反观世界其他列强,或多或少已经通过各种政治和经济手段,暂时遏制住了经济上的颓势,就比如他们的邻居德国,在阿道夫的手段下,整个国家就表现出了勃勃生机。
即便现在德国这种繁荣的经济本身是不可持续的,但是德国已经借此完成了军事上的武装,这对于法国是极为致命的。
“我们的政府,没有有效的遏制经济上的颓势,社会问题严重,进一步拖累了法国元气的恢复,加大了我们和德国的差距。”
“此消彼长,我们还能象上一次世界大战时,那样英勇的抵抗德国侵略者么?”
虽然杜斯如此发问,但是他的心里显然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案,那就是很难。
他说道:“德国人对现在法国的处境是心知肚明的,他们完全知道法国面临的困境,以及对战争的恐惧“法国对德国已经构不成威胁,但是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增加西线的兵力,这只能说明德国从来没有放弃对法国的野心。”
“可惜,绝大多数法国人意识不到这一点,德国和法国就是一头饥饿的恶狼与绵羊,指望绵羊投降,恶狼就不会吃掉我们,这完全是一种可笑的想法。”
邦尔这时说道:“上校,也许你是对的,不过你的这个想法在现在的法国确实很难得到认同,至少想要说服更多的人,应该先说服甘末林将军。”
甘末林将军也就是现在法国的总参谋长,他也是杜斯上校的顶头上司,毕竟第二局的全称就是总参谋部第二局,所以杜斯上校作为第二局局长直接对甘末林将军负责。
杜斯上校对邦尔说:“我想这次我应该能说服甘末林将军,毕竟这次我们可是掌握了不少的证据。”现在杜斯所乘坐的这辆汽车的最终目的地就是法国的总参谋部,他就是要面见甘末林将军,并且把德国近期的军事动向汇报上去。
邦尔倒是对杜斯上校能否说服甘末林将军持有怀疑态度,因为此前,甘末林将军就已经否决了杜斯几次。
不过,邦尔也没有扫杜斯的兴,而且万一这次甘末林将军就认同杜斯上校呢!!
很快,汽车就来到法国的总参谋部,杜斯上校带着一遝厚重的文档,下了汽车,信心满满的向着甘末林将军的办公室而去。
咚咚咚
“请进!”
随着敲门声响起,办公室里传来一道声音,然后杜斯上校推门而入。
此时,甘末林将军正趴在桌子上处理文档,他并没有因为来者就抬起头来,而是继续认真的处理着桌面上的各种文档。
杜斯上校对此倒是习以为常,他开口说道:“将军是我。”
作为甘末林的下属,两人自然是比较熟悉的。
“原来是你啊,亨利,这次是有什么重要的情报要向我汇报么?”
亨利也就是杜斯上校的名字,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两人的关系的亲切,甘末林将军显然对于情报工作还是比较看重的,他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抬头问道。
杜斯上校将手上厚实的文档放到他的桌面上,对甘末林说道:“将军,这是我们近期收集的德军动向。“我们这次获得了大量德国正在加强西线军事力量的情报,我认为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关系到我们法国的命运。”
甘末林将军拿起那一遝文档,随意翻了翻,并且示意杜斯上校继续说下去。
杜斯上校对甘末林的态度有些失望,这和他之前几次的汇报一样,不过还是整理了下自己的心态,继续说:“根据我们的情报分析,我们认为德国这次异常的军事调动,有可能是对发动对法国战争的前兆。”“德国如果只是为了防备我们是完全没有必要继续增强西线两国边境地区兵力的,毕竟原本德国人在西线的军事力量就已经足够强大。”
“继续增加兵力,这只能说明德国在蕴酿一场更大的阴谋,这次德国的野心已经完全没有遮掩”杜斯上校喋喋不休的汇报着,甘末林将军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这进一步让杜斯上校确信这次可能又没有任何结果。
果不其然,在他终于把自己的判断和想法说完后,甘末林将军开口道:“杜斯上校,你的尽职尽责,态度上做的很好。”
“不过,我想你还是有些杞人忧天了,德国方面已经和我们签订了《华沙和约》,至少在短时间里,他们应该是不会主动对我们发动战争的。”
“他们首先要应付的是苏联人,而且德国在边境的军事调动,也是情有可原的,他们要防范我们趁火打劫,这是必然的,就象我们一直也都对德国心存戒备一样。”
“最后,我们有这个世界上最牢固的马奇诺防线,德国人就算真的对我们发动战争,他们也只会被马奇诺防线拖住,所以你的担心是没有必要的,总参谋部和政府早就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作为法国的老将,曾经参加过一战的甘末林,信奉一战经验,认为现代战争胜负取决于绵密防线和消耗战,他坚信马奇诺防线牢不可破。
正是基于这一点,所以他并不在意现在德国的真实意图,认为只要依托马奇诺防线,不管德国怎么做,法国都能从容的做出相映射的布置。
当然,甘末林将军本人也对《华沙和约》抱有一定的信心,这也影响了他的判断。
现在法国政府和军方有人即便能嗅到危机,可这些声音都淹没在绥靖主义的浪潮里,或者说是不愿意面对现实,就如之前杜斯上校对邦尔说的那样,现在的法国已经完全“堕落”了,沉醉在自己的梦境之中。即便他想改变什么,在众多的反对和批驳声里也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当然,杜斯上校或许还没有想到一点,那就是对于不少法国人而言,他们清楚的知道德国和法国必然爆发战争,但是如果他们根本就不想和德国打,而是直接投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