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姝感觉自己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被甩来甩去,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压殆尽。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抹亮光。
哗啦!
三人冲出水面,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里是护城河的一处偏僻河段,芦苇丛生。
暴雨已经停了。
但当林姝抬起头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天,是红的。
不是晚霞的那种红,而是一种仿佛鲜血凝固后的暗红色。
一轮巨大的、妖异的血月悬挂在半空,将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红光之中。
“这是?”萧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神色凝重。
“修罗门虽然毁了,但阴气泄露了。”林姝看着那轮血月,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天象,是大凶。”
“先回府。”萧澈当机立断。
三人狼狈地爬上岸。
老夫人还在昏迷中,但呼吸平稳,显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街道上空无一人。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繁华的京城,此刻就像是一座鬼城。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叫声都没有。
“不对劲。”萧澈握紧了手中的剑,“太安静了。”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哒、哒、哒。
那是铁甲撞击地面的声音。
一队身穿黑甲的禁军缓缓走来,但奇怪的是,他们的动作僵硬,眼神空洞,每个人的眉心,都有一个暗红色的月牙标记。
“被控制了。”林姝低声道。
为首的将领看到萧澈,机械地抬起手,指着他们:“奉丞相之命,靖安侯世子勾结妖邪,意图谋反,格杀勿论。”
“丞相?”林姝瞳孔一缩,“我爹?”
“奉丞相之命。”那将领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名黑甲禁军拔出长刀,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呵。”萧澈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暴涨,“刚从地狱爬出来,就有人急着送死。”
他将老夫人放在一处石阶上,转身看向林姝:“还能撑住吗?”
林姝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如纸,但嘴角却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只要不死,就能撑。”
她从袖中掏出那把染血的匕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就杀出去。”萧澈长剑一甩,血珠飞溅。
“杀出去,问问你那位好父亲,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戏!”
皇宫,勤政殿。
这里本该是整个大周最庄严肃穆的地方,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龙涎香的味道,令人作呕。
年轻的小皇帝赵显缩在龙椅的一角,瑟瑟发抖。
在他下首,坐着一个人。
一身紫袍,腰悬玉带,面容儒雅,正是当朝丞相,林振威。
只是此刻的林丞相,与平日里那个恪守礼教、甚至有些迂腐的老好人判若两人。
他手里端着一只精美的白玉茶盏,动作优雅地撇去浮沫,神情惬意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赏花。
“林相。”赵显声音发颤,“外面的天……为何变成那样了?”
林振威轻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温和地笑道:“皇上莫怕,那是祥瑞。”
“祥、祥瑞?”赵显看着窗外那如血般的天空,快要哭出来了,“这怎么看都不像祥瑞啊。”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林振威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大周的国运已经烂到了根子里,只有用血洗一遍,才能长出新的枝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拦住他!”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勤政殿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扇门板飞了进来,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萧澈手持长剑,战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紫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在他身后,是一条用尸体铺成的血路。
林姝扶着门框,虽然步履蹒跚,但目光却死死锁定了殿内的那个紫袍身影。
“父亲。”林姝开口,声音沙哑,“或者说,我该叫你什么?”
林振威缓缓转过身,看到两人这副狼狈模样,脸上并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姝儿,你来了。”
那语气,慈祥得让人毛骨悚然。
“是你。”林姝盯着他的眼睛,“修罗门的设计图,是你给教主的,御书房的花瓶,是你让人放的,刚才下令截杀我们的,也是你。”
“是我。”林振威坦然承认,甚至点了点头,“做得不错,能从地下活着出来,不愧是我的女儿。”
“为什么?”萧澈上前一步,挡在林姝身前,剑尖直指林振威,“你身为大周丞相,位极人臣,为什么要毁了这个国家?”
“位极人臣?”林振威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萧澈,你太年轻了,你以为这凡俗的权力,真的能满足我吗?”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那漫天的血光。
“我要的,是长生,是超脱。”
“疯子。”萧澈冷冷吐出两个字。
“疯子?”林振威摇了摇头,“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你们以为那个戴着金面具的蠢货是教主?不,他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用来试探你们萧家底细的棋子罢了。”
林姝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如此。
原书中那个古板迂腐的丞相,竟然藏得这么深,
他才是那个隐藏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黑手!
“父亲。”林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你以为你赢了吗?修罗门已经毁了,你的长生梦,碎了。”
“毁了?”林振威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傻孩子,那是假的。”
“什么?”林姝一愣。
“地下的那个,不过是个赝品,用来消耗萧家气运的。”林振威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眼神变得阴森可怖,“真正的修罗门,从来都不在地下。”
他猛地抬手指向上方。
“它在天上!”
轰!
窗外那轮血月突然光芒大盛,一道红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径直笼罩了整个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