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死来博取清名,顺便给新君和林家扣上一顶得位不正的帽子。
林姝放下参汤,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上总有些人,看不清形势,或者说,太看重自己的那点所谓气节,却不知这气节在权谋面前,一文不值。
“王大人既然想见太后,那便去吧。”
珠帘后,传出女子清冷的声音。
王御史一愣,以为林姝怕了,刚要得意,却听那声音继续道:“太后娘娘因先帝驾崩,悲伤过度,已于慈安宫随先帝去了。”
“什么?!”王御史大惊失色,“不可能!太后身体康健,怎么会?”
“王大人。”萧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你想去慈安宫核实吗?”
王御史看着萧澈按在剑柄上的手,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一个通知,不是一个商量。
如果他再纠缠下去,他也会随先帝去了。
王御史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看着周围那些低头不语的同僚,终于意识到,昨夜的那场清洗,已经彻底改变了大周的天。
“臣臣”王御史嘴唇哆嗦着,最终重重叩首,“臣,恭送太后娘娘!”
这一跪,彻底粉碎了朝堂上最后一丝反对的声音。
林姝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充满了血腥与谎言。
而她,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想要守护的人,已经不得不成为了这游戏中的执棋者。
“报!”
一名禁军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启禀皇上,启禀摄政王!宫中枯井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慌什么!”萧澈喝道,“一具尸体而已。”
“不、不是普通的尸体。”那禁军脸色惨白,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那尸体穿着先帝的常服,脸脸和先帝一模一样!”
大殿内一片哗然。
林姝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先帝的尸体明明就在偏殿,怎么会又冒出来一个?
难道真正的先帝,根本没死?或者说,死的那个是替身?
不,不对。
昨夜那条帝王蛊,还有传国玉玺的反应,死的那个绝对是真龙天子。
那井里的那个是谁?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萧澈当机立断,转身看向林姝,“我去看看。
林姝强撑着站起来:“我也去。”
直觉告诉她,这具尸体,或许藏着血月教最后的秘密。
枯井位于冷宫的一处偏僻角落,杂草丛生,平日里连野猫都嫌弃这里荒凉。
此时,这里却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尸体已经被打捞上来,平放在草地上。
林姝只看了一眼,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
那确实是一张和先帝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连耳后的那道细小疤痕都分毫不差,但恐怖的是,这具尸体没有皮。
确切地说,是从脖子往下,整张人皮被完整地剥离了,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头。
而在那血肉模糊的胸腔里,原本心脏的位置,赫然盘踞着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是头发!
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湿漉漉的黑色长发,像是有生命一般,还在微微蠕动。
“别看。”萧澈伸手捂住了林姝的眼睛,将她拉到身后。
“这是画皮。”林姝拉下他的手,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异常冷静,“血月教的邪术之一,剥生人皮,以发丝为芯,可造出完美的替身。”
“这么说,这是假的?”萧澈皱眉。
“但这具尸体出现在这里多久了?”林姝问一旁的仵作。
仵作战战兢兢地回答:“回世子妃,看这尸斑和腐烂程度,这人至少死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
林姝和萧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如果这具替身死了三个月,那这三个月来,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究竟是真皇帝,还是
不,不对。
林姝脑中灵光一闪。
“昨夜那个能引动传国玉玺龙气的,必是真龙天子无疑。”林姝笃定道,“但这具尸体萧澈,你还记得三个月前,皇上生了一场大病吗?”
萧澈点头:“记得,那之后,皇上的性情似乎变得有些暴躁,对太后也更加言听计从。”
“如果”林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如果血月教原本的计划,是想用这个画皮替身,换掉真正的皇上呢?”
“但他们失败了。”萧澈看着地上的尸体,“这具尸体被弃置在这里,说明计划中止了。”
“为什么中止?”林姝喃喃自语,“除非他们找到了更好的控制皇上的方法。”
帝王蛊!
昨夜那条从血月教主血水中钻出来的红蛇!
林姝猛地明白了。
“他们没能换掉皇上,是因为皇上身上有龙气护体,画皮无法长时间维持。”林姝分析道,“所以他们改用了帝王蛊,而这具画皮尸体,就是培养帝王蛊的温床!那些头发就是蛊丝!”
萧澈拔剑,挑开那团黑发。
果然,发丝深处,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虫卵。
有些已经破壳,只剩下空壳。
“烧了。”萧澈厌恶地后退一步,“用猛火油,烧干净。”
火焰腾起,那团黑发在火中发出凄厉的尖叫声,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嚎。
林姝看着熊熊烈火,心中却并无轻松之感。
血月教主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这些烂摊子,就像这团黑发一样,盘根错节,稍不注意就会被反噬。
“老夫人那边怎么样了?”林姝突然问道。
昨夜老夫人被救下后,一直安置在偏殿由太医照料。
“太医说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萧澈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祖母醒来后,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盯着窗外发呆。”萧澈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我怕她是”
“我去看看。”林姝转身往偏殿走去。
偏殿内,药香弥漫。
靖安侯老夫人靠在软枕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那一角灰白的天空。
她满头银发凌乱,脸上还带着几道擦伤,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