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和三年到了。
天子还在位,年号并没有更改,依旧延续征和年号。
一年之计在于春。
年关一过,庙堂上下都在为春耕忙碌。
同时还在为操办开春后的册立太孙仪式。
只是。
未央宫突然在这之前发声。
下诏要为长平侯卫伉,阳石公主,诸邑公主平反,恢复其爵位名号。
特别是长平侯卫伉。
未央宫出现一位少年,传闻是卫伉遗腹子。
也不知道皇后是怎么找到的。
庙堂为了此事,争论不休。
刘据也是头疼不已。
阿母不动则已,一动就是直接上强度。
他都以为阿母放弃了,心里有愧疚,准备等大事解决的差不多,就开始着手。
不曾想,放弃什么啊。
暗中把遗腹子都找到了。
他前往未央宫劝说,希望阿母能够暂缓,他会亲自给平反的。
结果,两母子却在未央宫大吵了一架。
没想到的是,群臣竟反而过来劝说太子,希望太子能够尽早为长平侯与两位公主平反。
刘据怎么也没想到,群臣之前还在反对,为何他在与阿母争论一番后。
群臣突然就转变态度了。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只好召集丞相石德,侍中张贺,少傅于己衍,亚谷侯陆贺,张光等商议。
还让霍光参与其中。
“此事透着奇怪之处,群臣反对,又忽然之间转变态度。”
石德皱眉道:“属实难以理解。”
“丞相,你也想不明白?”刘据问道。
石德拱手,道:“臣惭愧————。”
霍光撇了他一眼,何止是惭愧啊。
你这个丞相当得半点作用都没有。
快半年了。
还没有拉拢到心腹,为你打听出来事情。
想想也是。
石德又何才能?
不过是占个丞相位置,好让太子能够顺利掌权罢了。
于己衍道:“殿下,既然不好处置,可以前往建章宫。”
当初这案子是天子定下的。
皇后要翻案平反,就是打脸天子。
天子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哪怕现在不能拥有天子之权,但为太子出主意,想来是不会吝啬的。
刘据微微点头,确实有些心动。
霍光却是看在眼里,这群人就是不敢招惹皇后,所以出主意去找天子。
“殿下,此事会不会与当初刘屈厘自尽有关?”
张贺突然说道:“当初刘屈牦自尽,有一份遗书,至今还没有下落。”
“宗正与执金吾也一直没能调查出来。”
“当时殿下还问罪过两人。”
他这一提。
石德想到什么,道:“殿下,刘屈鳌案牵涉甚多,朝中有多少官员是馀孽,也未曾可知。”
刘屈为相,能力跟本事可比石德强太多了。
当初的苏文,江充,韩说等人,都拢在一起。
这背后有多庞大的势力,不言而喻。
一直以来,刘长乐与刘敢的追查,就没有断过,时不时的揪出来一些馀孽。
刘屈要是没自尽,肯定不会只有这么点。
潜藏很深的该有多少?
不敢想象啊。
“你的意思是————?”
石德左右看了一圈,在霍光身上微微一顿,终究是没敢说出来。
刘据也发现,今天找的人太多了。
他想了想,只留下石德,让其他人全部离开。
“丞相现在可以说了。”
“殿下,那份遗书在皇后手里,可能就是这份遗书,让群臣不敢反对皇后。”
只有两人,石德放开了说,“刘长乐与刘敢不可能,不知道遗书的去向。”
“他们就是在装聋作哑,视而不见。”
闻言,刘据不由握紧了拳头,“畏我阿母,就不惧我吗?”
石德不置可否,他道:“那份遗书就是催命符。”
“当初是要调查刘屈牦全族,也是中山靖王之后,但刘屈牦死后就没下文了”
。
“刘屈牦自尽,应该就是明白,只有自己死了,才不会连累到全族。”
“如此,那么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刘据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敢想象,背后竟然有如此之深的内幕。
“这皆是阿母所为吗?”
刘据喃喃的说道。
阿母为了给卫伉,两个妹妹平反,竟是能布下这么大的局,隐忍如此之久。
不对。
还有给公孙贺父子翻案。
这是刘据为什么与阿母争论的缘故。
卫伉他们就是因为公孙贺父子,然后抓出朱安世,牵扯出来的。
要想平反,就要先给公孙贺父子翻案。
从源头就要把法理给站正了。
刘据不是不想为公孙贺父子翻案,只是他觉得还没到时候。
现在看来,什么没到时候。
是自己的手段,远不如阿母。
时候不是等的,而是要自己主动去创造。
想想这背后的谋划,他竟然是一点都没察觉到。
直到今天爆出来,他才恍然惊觉。
他仰头闭目,心里很是受伤。
自己连阿母都比不上,何谈与阿父相比啊?
“丞相,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今日之言,你就当没说过。”
石德迟疑,道:“殿下,不————。”
“回去吧。”
“是!”
无奈,石德只好拱手告退。
刘据一个人待了许久许久。
他隐约的感觉,如果这件事,由阿母威慑群臣,促成翻案后。
群臣会更畏惧阿母。
从而自己在庙堂的威信,会受到不小的侵害。
往后阿母与自己的诏令。
只怕群臣更加倾向阿母的。
“阿母,何至于此啊。”
“我们母子之间,非要为了权力斗一场吗?”
刘据心头苦涩一片,他以为阿母会放心让他掌权,却发现一直都在给他制造难题。
以前还没掌权,他去阿母那里去找心安,排忧解难,理所当然。
如今阿母干涉朝政,他觉得自己有被冒犯,不被阿母尊重。
赶走”阿父,又来了阿母吗?
“进儿说过,以退为进,化被动为主动。”
“既然阿母要做,那也得必须我来同意才行。”
“你阿父被架在火上烤了哦。”
刘彻调侃道:“这件事不会拖到你册立仪式的。”
“很快就会出结果。”
“应该今天的朝议,就能决定出来了。”
刘进叹了一声:“唉!”
他也很愁啊。
大母出手,阿父根本不是对手。
完全是被大母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下好了。
他再帮阿父,怕是大母就要冲到建章宫来,狠狠的揍自己一顿。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大母估计很生气,都那样了,阿父都没点警觉的。”
刘进吐槽道。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朕担心你阿父了。”
“连你阿母都摆不平,还怎么跟群臣斗?”
刘彻道:“这么多年来,朕把持朝政稳如泰山,你以为是那么简单啊。”
“等着吧,后面还有花活的。”
刘进:“净看热闹。”
“对你有什么好处?”
刘彻道:“看母子闹剧,朕高兴啊,要不是没鼓,朕指定敲锣打鼓,让未央宫老妪听到。”
就在这时。
陈万年急匆匆的回来,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不妙。
刘彻了然,刘进微微摇头。
“殿下。”
“太子殿下在朝议,亲自表态说要重新调查公孙贺父子案。”
“命丞相及京兆尹等负责调查。”
刘彻惊讶道:“这是想主动揽过来啊。”
“是不是有点晚了?”
刘进也有点意外。
这着实是个应对之法。
不过,你陈万年这么慌干什么?
“但有御史当朝上奏,去年北方受灾,庙堂赈济被贪污,地方冻死的百姓与上奏庙堂的严重不符合。”
陈万年低头道:“太子早已对瞒报、欺骗庙堂的官吏,予以奖赏————。”
“群臣哗然一片,太子————。”
不用说了。
太子威信扫地。
刘进都能想到朝议之上,群臣震惊不解的目光,以及阿父的窘态与愤怒,无地自容。
刘彻看戏的姿态,也是猛然坐正。
“这个臭婆娘,过分了!”
他沉声道。
“大父!”
刘进喊了一声,“这件事,不见得是大母所为!”
“去!”
“叫暴胜之来!”
“马上!”
“这条老狗,我非要扒了他!”
刘进怒声道:“快去!!!”
陈万年一溜烟跑路,马上去叫人。
刘彻道:“你在为那老妪开脱?”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样对待她亲儿子,就为了她弟弟?”
刘进很是坚定道:“不会!”
“大母断然不会这般损害阿父的威信!”
“大母的手,还伸不到北地那么远。”
小猪不由沉吟。
卫子夫虽然拉拢了卫霍旧部,但那是军中。
北地几郡受灾,这么欺上瞒下的搞自己儿子难堪。
应该还没那么狠心。
自己又不是真的死了。
她还想真当吕后了不成?
而且,属实是做不到。
这其中就很耐人寻味了。
“来人。”
“叫朱八来!”
“是!”
刘进冷笑道:“有人不安分啊。”
“把我都搞得措手不及,朝议上发难,显然是蓄谋已久。”
“大母估计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利用。
“大父,你真是有一群好臣子啊。”
刘彻咬牙道:“这能怪到朕?”
“哼!”
刘进没说话,他就要看看,暴胜之怎么说。
朱八负责锦衣这么久了。
连这点事情都没发觉。
看来也是过得太安逸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