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要是真想坐稳这个皇帝,所能依靠之人,只有丞相王迪和这些魏室宗亲。
到时候他依旧掌握政权,宗亲们渐渐地会把手伸向兵权,而不是被曹丕逼得只能守在邺城,美其名曰护国宗亲。
而他们对司马懿、陈群等人的忌惮,也未必不是对自己的提防。
自己虽是驸马,深受宗亲信任,但终究是外姓臣子,如今权倾朝野,他们又怎能完全放心?
所以自己也从来不染指兵权,其用意就是让这些宗亲放心。
太子曹叡年幼,这是不争的事实。
如何在曹丕驾崩后,既能确保自己依旧掌握大魏朝廷,又能平衡朝堂各方势力,尤其是这些手握重兵的宗亲,同时还要防备司马懿等潜在的威胁,这将是对自己将要面临的考验。
庞统心中清楚,夏侯霸等人的话,既是威胁,也是一种变相的“合作”邀约。
他们希望自己能站在他们这边,共同对抗他们眼中的“外人”。
“仲权兄,诸位兄弟,”庞统放下酒杯,神色郑重,“我王某以我王家列祖列宗的名义发誓!”
“此生绝无二心,定当竭力辅佐大魏,护佑曹氏江山。”
“如若违背这誓言,让我王家先祖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至于将来之事,我只能说,尽量以陛下的旨意为准,以社稷为重。”
“若真到了需要我王某表态的那一天,我王某绝不会让诸位兄弟,让天下苍生失望!”
这番话,他说得铿锵有力,既表明了忠心,又留下了足够的余地。
夏侯霸等人听了,脸上的表情总算彻底放松下来。
“好!有子启你这句话,我等就放心了!”夏侯霸哈哈大笑,拍着庞统的肩膀,“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咱们喝酒!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莫要被这些烦心事扰了兴致!”
“对,喝酒!”曹肇也跟着起哄,“姐夫,刚才说的补品,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到后院书房去,你可得好好补补,别辜负了姐姐和刚出生的外甥!”
众人闻言,再次哄笑起来,宴会厅内的气氛又恢复了几分先前的热闹,只是那份潜藏在笑容下的算计与提防,却如同杯中的残酒,沉淀在每个人的心底。
庞统陪着众人又饮了几杯,夜,越来越深。
当最后一批宗亲带着满意或疑虑的笑容离去时,庞统站在空旷的宴会厅门口,转身进入书房。
华歆、刘烨、满宠、贾逵四位老臣早就等候多时。
贾逵都睡了两觉了。
“丞相,您可算来了。”满宠见庞统进来,率先起身,苍老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眼中的锐利,“方才宴会厅内,宗亲们与您所言,我等虽隔得远,但也隐约听到几句。立子建之事,他们当真敢提?”
刘晔也抚着胡须,眉头微蹙:
“夏侯霸等人,真是糊涂!子建公子才名虽盛,却非济世安邦之主,何况早已远离中枢,如何能承此大任?此议若真被采纳,我大魏恐将陷入更大的动荡。”
贾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丞相,您是如何应对的?那些宗亲,手握兵权,若是一意孤行,恐非好事。”
庞统走到主位坐下,示意众人也落座,方才端起侍女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只是望着袅袅升起的水汽。
“夏侯霸他们,名为忧国,实则各怀私心。子建性情疏放,久不问政,若真让他登基,他们这些宗亲便可借机进入庙堂,参与朝政。”
庞统话锋一转:“但是倒也不是不行!”
满宠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丞相此言何意?子建公子……当真可行?”
刘晔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目光中带着不解:
“丞相,方才您对宗亲们可不是这般说的。若立子建,岂不是又来一个掣肘之皇帝?”
“我大魏江山全靠您撑着,你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庞统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扫过四位老臣,缓缓道:
“诸位,立谁为帝,并非我等臣子能擅自决断,最终还需陛下圣裁。
但夏侯霸等人的忧虑,也并非全无道理。
太子年幼,这是不争的事实,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世家、权臣,哪个不想在新君登基之初,分一杯羹,甚至……取而代之?”
他顿了顿,继续道:
“方才我对宗亲们所言,是为安抚。他们推举子建,固然有私心,但也给了我一个提醒。
一个成年的君主,至少在名义上,能更快地稳定人心,尤其是在陛下骤然离世,局势未明之时。”
华歆一直沉默不语,此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丞相的意思是……真的要考虑子建公子?”
“考虑,并非决定。”庞统纠正道,“我是说,子建继承大统或许能平衡各方势力,如今我大魏经不起任何折腾,子建确实是合适的人选!”=
“诸位大人皆是国之柱石,不妨细想。子建虽久疏朝政,但其才华人所共知,在士林之中亦有声望。
更重要的是,他这些年远离纷争,与各方势力都无深仇大恨,也无直接利益纠葛。
若他登基,世家大族或许会因其‘易于掌控’而暂时收敛野心,司马懿、陈群等人纵有不臣之心,面对一个成年且无直接威胁的君主,行事也需更谨慎几分。”
满宠眉头紧锁,显然仍有疑虑:
“丞相,子建公子性情……怕是难以驾驭这复杂的朝局。他若耳根子软,或是被宗亲们裹挟,我等先前的努力岂不前功尽弃?”
“满大人所虑,正是关键。”庞统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所以,若真有那么一天,子建登基,我等必须确保三件事。
其一,兵权绝不能旁落,尤其是皇宫内禁军和邺城卫戍之兵,必须牢牢掌握在绝对可靠之人手中,绝不能让宗亲借机渗透。
其二,朝政运行,仍需依循我等既定方略,丞相府的政令必须畅通无阻,子建只需垂拱而治,做他的仁德君主即可。
其三,也是最根本的,要让子建明白,他的皇位稳固,系于我等朝臣与江山社稷,而非那些只会空喊口号的宗亲。他若明智,便该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