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获按捺住心中的焦躁,对身边的朵思大王道:
“朵思,你精通巫蛊瘴气,可看出这营中有何异样?”
朵思大王催动坐骑,向前几步,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睁开眼,面色凝重地摇头:
“大王,营中气息平稳,并无瘴气毒物之兆,也未曾察觉大量伏兵的气息,只是……太过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孟获听到没有伏兵,眯着眼睛看向身边的诸多蛮王道:
“金环洞主,你领十洞蛮王前去叫阵!”
别小瞧这十洞蛮王,南中号称七十二洞蛮王,有些蛮王虽然麾下勇士不多,但是他们能坐上这个洞主的位置,就是族里最能打之人。
金环洞主听了孟获的话,当即明白孟获的意思,看着身后诸多蛮王,点名道:
“敢田、时迦、花韶、简鲜、累岳、恨舞、鳖越、茑仁、精碑、辛忙,你们十洞随我前去叫阵!”
十位蛮王轰然应诺,各自翻身上马,簇拥着金环三结,再次朝着汉营逼近。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深入,身后不远处,便是孟获亲率的三万蛮兵主力,旌旗蔽日,杀气腾腾。
十洞蛮王各持兵刃,有的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有的挺着毒刺长矛,口中发出嗬嗬的低吼,试图用蛮人的凶戾之气震慑对手。
行至昨日金环三结止步之处,十骑并辔而立。
敢田洞主性如烈火,见汉营依旧毫无动静,率先怒吼:
“诸葛亮!汝若还是七尺男儿,便开寨一战!躲在营中,与妇人何异!”
时迦洞主则取来一张硬弓,搭上狼牙箭,“嗖”地一声射向寨门,箭矢撞在木门上,发出“笃”的闷响,却仅入寸许便颓然落地。
寨墙上的汉军士兵仿佛泥塑木雕一般,对叫骂与箭矢全然无视,只是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
这种极致的安静,反而让向来信奉勇武的蛮王们心中发毛。
茑仁洞主擅长驱毒,此刻忍不住揉了揉鼻子,低声对身旁的金环三结道:
“洞主,空气中似乎并无异样,但这安静……太过瘆人,莫不是诸葛亮有什么妖法?”
金环三结也觉心神不宁,但当着众洞主的面,岂能示弱?
他冷哼一声,从腰间解下一个号角,放到嘴边“呜呜”地吹了起来。
这是南中蛮族冲锋的信号,尖锐刺耳。
随着号角声响起,他身后的千余蛮兵再次嗷嗷叫着向前逼近,手中的刀斧枪矛挥舞得更加急促,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而,汉营依旧静悄悄的。
寨门紧闭,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峦。
风吹过寨墙,猎猎作响的旌旗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蛮兵的徒劳。
蛮兵们冲到离寨墙不足百步之处,看着墙上汉军那冰冷的眼神,脚步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叫嚣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他们习惯了战场上的呐喊厮杀,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敌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如同隔着一道无形的天堑,让他们无从下手,心中的凶性被一种莫名的恐惧所压制。
高坡上,孟获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身旁的木鹿大王面色凝重,低声道:
“大王,汉人不动声色,恐是在等待时机。我们这般叫阵,他们不应,若是久留此地,士气难免低落。不如先退回城去,再做计较?”
朵思大王也附和道:
“木鹿大王所言极是。诸葛亮诡计多端,我等不可在此空耗。”
孟获望着下方停滞不前的蛮兵,又看了看那寂静得可怕的汉营,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孟获又不是一点文化没有,也曾看过不少书籍,猛然间想到《战国策曹刿论战》这一篇来。
正所谓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后面孟获有些忘了,但是大概意思他记得。
诸葛亮这是疲我战心之计!
想到这他咬了咬牙,原本的雄心壮志被这诡异的平静消磨了大半。
“罢了!”
他低喝一声,“传令下去,全军回撤!”
“孟获大王?!”金环三结在前方听到传令,愕然回头,“我等尚未与汉军交手,为何要撤?”
孟获脸色阴沉,扬声道:
“诸葛亮闭门不出,必有蹊跷!
我等不必在此陪他耗着!
先回城,待摸清虚实再做打算!”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与不安。
金环三结虽心有不甘,但孟获毕竟是众王之首,只能悻悻然下令退兵。
十洞蛮王也各自收兵,三万蛮兵如潮水般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来时的嚣张气焰已荡然无存,多了几分垂头丧气。
直到蛮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汉军营寨的寨门依旧紧闭。
寨墙之上,一名副将悄声问身旁的守将:
“将军,蛮兵已退,是否要禀报丞相?”
守将目光锐利,摇了摇头:
“丞相早有吩咐,无论蛮兵如何挑衅,只需坚守不出,按兵不动。他们退了,正好合了丞相的意。”
他顿了顿,望着蛮兵退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丞相要的,就是让他们心疑,让他们焦躁,让他们……一步步走进我们布好的口袋!”
与此同时,诸葛亮的中军大帐内,斥候正不断将蛮兵的动向汇报上来。
当听到孟获下令撤军时,诸葛亮羽扇轻摇,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孟获果然沉不住气了。他今日退兵,明日必定会更加急躁。传令下去,工匠们的进度如何?火油火箭,可曾备足?”
帐下负责军械的将领连忙上前禀报:
“回禀丞相,火箭已赶制出五万支,火油万桶,滚石礌木堆积如山,足以应付明日之战!”
“好!”
诸葛亮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负责斥候的将领:
“蛮兵的屯兵方位,特别是木鹿大王的猛兽营和兀突骨的藤甲兵,可曾探查清楚?”
“启禀丞相,皆已探明!
木鹿大王的猛兽营扎于左侧山坳,四周多有林木遮掩;
兀突骨的藤甲兵则在右侧平川地带,营帐连绵,戒备森严。
朵思大王的瘴气兵似乎随军行动,未有固定营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