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平静的看着,猩红的残眸深处浮现狞厉之色。
啪的一声。
李知一又是一掌拍在白厄的肩膀之上。
下一刻,白厄残眸睁大。
脆脆的感觉被他所察觉,他看向手中,那分明是一个印着【囍】字的糖纸。
那大地之上的,分明是一辆辆人族军车。
“等等!”
白厄倏然开口。
“等什么?”李知一声音冰冷至极。
砰的一声。
指尖所凝聚的球体瞬间向着那女子飞去。
下一刻。
砰!
一道流光将这一枚本要灭杀女子的球体破碎开来。
“前辈,你在做什么!”李知一声音冰冷至极:
“难道前辈想要救下这些古神兽,难道前辈忘记了自己十万年的痛苦?”
“可我嗬嗬它们是是人啊!”
白厄猛地嘶吼出声,声音破碎得像被狂风撕裂的破布,枯槁的身躯剧烈颤抖。
残发之下的猩红眼眸死死盯着那辆军车。
瞳孔里一会儿映出印着【囍】字的糖纸,一会儿又重叠上漆黑腐烂的枝叶。
他伸出枯爪般的手,想去抓什么,指尖却只在空气中胡乱抓挠,指甲缝里的血垢簌簌往下掉。
“不对不对!”
他突然又剧烈摇头,头颅晃动得像是要从脖颈上甩脱。
“是古神兽!是那些将我囚困十万年的杂碎!它们该杀!该被挫骨扬灰!”
下一刻。
他手里的腐烂树叶又变成了糖纸。
他茫然了,看向李知一,身体僵硬。
旋即。
他将手中的糖纸抵在嘴边,伸出漆黑干燥的舌头,轻轻的舔了一下。
甜。
即使那只是糖果留在糖纸上的一层可有可无的糖粉。
可是
甜。
白厄睁大了眼睛,泪水瞬间滴答滴答的落下。
“为为什么”
他发出沙哑的声音。
这曾是他早已忘记,梦中怀念的味道。
好久好久,好远好远,好像曾经拥有,但却早已失去。
“阿哥,你带我去干什么?”
“阿哥带你去找蜂蜜,可甜了。”
“好耶。”
“好甜,好甜,阿哥也吃。”
“嗯,甜,好吃吧。”
“好吃,带回去给阿爸阿妈尝尝。”
“以后,阿哥还要给你采更多的蜂蜜。”
梦中的对话,如同清晨模糊的呢喃。
如同水中花,镜中之月。
“嗬嗬嗬”
白厄张大了嘴巴:
“嗬嗬啊呜”
伴随着他那模糊不堪的呻吟,他的泪水不断流出。
嗤嗤嗤
猩红的涎水顺着他干裂的嘴角滴落,砸在残破的大地上,腐蚀出细小的黑斑。
白厄看向自己那漆黑干枯的双手,看向萦绕于自己指尖的恶意。
他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混乱:
“我到底到底是什么
我该杀谁”
他看向李知一:
“我看不清啊,我看不清,我该怎么办”
他扬起脑袋,看向天穹:
“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我还能做些什么!!!”
那充满了压抑与愤怒的嘶吼响彻。
白厄如同癫狂的疯狮一般不断怒吼。
“前辈还可以自戕。”
一道略显冰冷的声音响起。
白厄看向李知一,一时之间呆愣。
李知一嘴角浮现笑意:
“我带前辈体会人间的悲欢离合。
也告诉过前辈,痛苦多少取决于情绪变化的区间长度。”
李知一平静开口:
“当那女子抱着最后的希望,却发现了子女皆死,那一刻她的最后希望被破灭,她是悲恸的。
但那男子本要陪着自己的子女死去,却在最后的关头,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在那一刻,他是欢乐的。
当世人要去镇压古神,离别亲人之时,他们舍弃了对人间最后的留念,他们是悲伤却壮烈的。
当那军卫在赴死关头,却与自己的妻子相聚,又从悲伤之中寻到了最后的微喜。”
李知一看向白厄:
“前辈如今定当是无边的痛苦与迷茫,若是此刻,前辈可以安然离去。
前辈或许会寻到属于自己最后的安乐。”
白厄听懵了,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李知一:
“你你是古神兽,你要劝我去死!”
李知一摇头:
“我若是古神兽,那前辈是什么?”
白厄怔愣:
“我不知道,我好痛苦,我看不清,我好挣扎”
“那便交予在下!”
李知一低沉,双眸浮现金红光焰:
“前辈看不清的,在下替前辈去看清!
前辈承受不住的痛苦,在下替前辈去承受!
前辈所要遭遇的挣扎,在下替前辈去遭遇!”
白厄看向李知一:
“你”
李知一笑出了声:
“在下不怕,在下已经足够坚强,在下愿以自身之双肩替前辈抗下整个人族!”
白厄茫然,这一时失神了。
“在下,就是前辈自己!”
李知一看向白厄:
“昔年,破圣树之种是由前辈交予在下。
与其是说交给了在下,不若说是前辈交给了当年的自己。
前辈,是我陈言之师,是我漫长武道路上的第一个领路人!”
李知一躬身,对着白厄行礼。
下一刻。
李知一的身后,浮现出破圣树的虚影。
虚空骤起波澜,有神树虚影拔地参天。
虬枝盘结如星河,翠叶凝光似琉璃,磅礴生机浩荡倾泻,压得天地万籁俱寂。
白厄残眸睁大:
“是你!”
“是我!”
李知一声音低沉,颤抖着道:
“陈言,拜见我师!”
“嗬嗬”
白厄喉头哽咽,看着这一刻的李知一,泪水不断流出。
原来如此。
原来是你。
“你终于来了。”
“我来了。”
李知一抬眸看向白厄,双眸颤动着,双肩压的更低。
世人都可以厌恶白厄,都可以痛恨白厄。
唯他陈言不行。
李知一神色肃穆,似藏着万千风霜沉淀的坚定。
“青山陈言,请吾师赴死!”
ps: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