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显然也注意到了孙哲文过于直接的目光，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似乎根本不在意。她只是极有礼貌地、幅度很小地对着孙哲文点了点头，嘴角甚至还牵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礼节性的微笑，然后便移开了视线。
不是她。
孙哲文皱了下眉头，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的失望。看来是自己太敏感了。世界上声音相似的人太多了。
而且，以那女人现在那种处境，她怎么可能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国内，出现在海城这种地方逛街？
就算回来，也必定是行踪隐秘，躲躲藏藏，绝不敢再象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在外面闲逛，尤其是在这种高端商场里，被人认出来的风险太大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收回了目光，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也平息下去。应该是最近想太多，出现幻听了。
那个女人拎着包很快就走出这家店，但孙哲文却感觉到她走得有些匆忙一样，那脚下的步子也太急了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习惯。
“哲文，你看，这一身怎么样？”武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换好了新衣服，急于得到评价。
孙哲文还沉浸在自己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和可笑的联想中，没有立刻将轮椅转过去，只是习惯性地、敷衍地点头应道：“好，好看。”
“喂！孙哲文！”武彩不满的声音立刻近了，带着娇嗔，“你头都没回，看都没看，就说好看？你也太敷衍我了吧！我换了好半天呢！”
孙哲文这才反应过来，有些讪讪地连忙转动轮椅，面向武彩的方向。
就在他转动身体，视线扫过店外时，眼角的馀光似乎瞥见，刚才那个在收银台结账、拎着购物袋的、声音酷似的女人，正站在对面一家店的橱窗外，似乎正在朝他们这边看？
他心中一凛，定睛看去。
然而，对面橱窗外空空如也。只有几个陌生的人影匆匆走过。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商场透明的观光电梯，正缓缓上行，里面隐约有几个身影，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刚才那一瞥，是错觉吗？还是她真的在观察他们？
“你看什么啊？看得这么出神？”武彩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顺着他刚才的目光方向看去，有些疑惑地问，“那边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孙哲文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丝古怪的感觉，对武彩露出一个笑容，目光落在她身上新换的衣服上——一套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身姿挺拔，干练中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真的很不错。”这次他是真心夸奖，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打量，“这一身很适合你，知性，又有气场，一看就是能干的‘女强人’范儿。”
武彩被他夸得眉飞色舞，原本的那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得意地在原地转了个小圈，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真的不错？你觉得好看？”
“嗯，好看。”孙哲文肯定地点头，这套衣服确实将她身材的优点和气质都衬托出来了。
“好！那我就买了！”武彩一锤定音，心情大好，转身就准备回更衣室换下来。
旁边一直候着的售货员小姐适时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而热情的笑容，语气恭维：“太太，您穿这一身真是太合适了，就象为您量身定做的一样，把您的优点全都展现出来了，气质特别好！”
“太太”这个称呼，让武彩更是心花怒放，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对售货员的态度也越发和蔼：“好，我买了。”说完，再次走进了更衣室。
售货员小姐应了一声，目送武彩进去，然后转向孙哲文，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刻意的讨好：“先生，您太太的身材真是保持得太好了，特别适合我们品牌的衣服，穿起来特别有气质。您真是好福气。”
孙哲文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并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谈论武彩，尤其是这种带着明显恭维性质的对话。
他脑中还在想着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的身影和声音，以及那或许只是错觉的、来自对面的注视。
尤豫了一下，他还是忍不住，状似无意地低声问道：“小姐，刚才在你这里结账的那个女人，就是穿米色针织衫的那位，是你们这里的常客吗？我看她好象有点眼熟。”
售货员小姐闻言，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微微蹙起眉头，很肯定地摇了摇头，语气也淡了一些：“并不是的，先生。我在这里工作快两年了，那位女士，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她回答得很快，很职业，但孙哲文却从她微微下垂的眼睑和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撇嘴动作中，捕捉到了一丝鄙夷的神色。
显然，这位售货员小姐误会了，以为他这个坐在轮椅上、身边有“太太”的男人，还在打听别的陌生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花心男人。
孙哲文顿时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小姐，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觉得她的声音，很象我以前的一个朋友。仅仅是声音有点象而已，没别的意思。”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售货员小姐眼中的鄙夷之色反而更明显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我懂，男人都这样”的不屑。
她心里暗自腹诽：哼，声音象？这搭讪的借口也太老套了吧？有钱男人果然都一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看他长得人模人样，可惜是个坐轮椅的不过，他这腿是不是真瘸啊？该不会是在外面乱搞，被他老婆发现，给打折的吧？啧啧
她脸上依旧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已经飘向了别处，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武彩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套西装套裙，脸上还带着愉悦的笑意：“小姐，帮我包一下，我再看两件别的。”
“好的，太太，请稍等。”售货员接过衣服，快步走向收银台，开始包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