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金先生和宁雅状态好，特别是金先生，虽然第一次演戏，但这领悟力和表现力，真是没话说！对人物关系的把握，尤其是那种内敛的深情，把握得太精准了！”张导赞不绝口，但语气中的讨好，那明轩听得明白。在这个剧组，金复才是真正的“皇帝”。
金复休息室是由一间宽敞的古装陈设仓库临时改造的，外面看起来普通，里面却别有洞天。空调温度适宜，燃着清雅的线香，红木家具，紫砂茶具，墙上甚至还挂着一幅名家仿古山水，完全不象一个临时休息的地方，更象一个私密的书房或茶室。
金复已经换下了戏服，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丝质中式衣衫，正坐在茶几前独自泡茶。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
“金少。”那明轩躬身行礼，态度躬敬。
“坐。”金复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座位，声音平淡。
那明轩依言坐下，看着金复行云流水般的烫杯、洗茶、冲泡。茶香袅袅升起。
“京城的事，我知道了。”金复将一杯澄澈的茶汤推到那明轩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轻轻嗅了嗅，然后才淡淡开口。
那明轩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斟酌着词句，将京城发生的事情，包括宋林强签字辞职、金还突然出现要求董事长之位、以及老夫人电话里的指示，简明扼要、客观地汇报了一遍，没有添加任何个人倾向。
“金还少爷坚持要拿到绝对控股权，认为目前40的持股不够安全。他认为，最可行的增持目标，是宋宁雅小姐手中那11的股份。”那明轩说完，端起茶杯，借喝茶的动作观察金复的反应。
金复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摩挲着茶杯边缘的手指，似乎比平时更慢了一些。直到那明轩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那明轩脸上。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要宋宁雅手里的股份？”金复的声音依旧平静，室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低了几度。
“属下不敢。”那明轩连忙放下茶杯，微微低头，“只是金还少爷坚持，老夫人也有指示属下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特来请示金少。这股份，是否能动？”
他将问题抛了回去，同时也是在试探金复的态度和底线。
金复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直接回答能不能动，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觉得，宋宁雅演得如何？”
那明轩一愣，随即想起刚才片场所见，谨慎地回答：“宋小姐演技精湛，与金少您对戏，相得益彰。刚才那场戏，情感流露十分自然动人。”
“自然？”金复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她只是在学习，在适应。”
学习？适应？学习如何扮演一个合格的“皇后”？适应被他掌控和“宠爱”的生活？那明轩心中猜测，不敢接话。
那明轩心中一沉。金复的态度明确——宋宁雅的股份，是底线。这无疑是与金还的要求直接冲突。
“可是，金还少爷那边，以及老夫人的意思”那明轩面露难色。
“金还想要绝对控股权，是他的事。”金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明轩“但他想要，不代表就要从宋宁雅这里拿。方法，有很多。泰山手里的，宋林强手里的，或者市场上其他的办法。那是你该去想的事情。”
他明确指出，不能动宋宁雅，但必须完成金还要求的增持目标。这等于给那明轩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既要满足金还和老夫人的夺权要求，又不能触碰金复划下的红线。
“金少，这”那明轩额角微微见汗。从泰山和宋林强手里虎口夺食？谈何容易！市场操作？在对方严防死守下，要拿到足以达到绝对控股的额外股份，需要动用天文数字的资金和极其精妙的操盘，且风险巨大，极易暴露。
“你做不了？”金复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压力却让那明轩呼吸一窒。
“属下尽力而为。”那明轩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办成了，或许能在两兄弟之间找到一丝平衡；办不成，或者得罪了任何一方，他都可能成为牺牲品。
“出去吧。”金复不再多言，重新端起茶杯。
那明轩站起身，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休息室。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却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望向远处片场中，正在灯光下重新投入拍摄的宋宁雅。阳光明媚，戏服华美，她正按照剧本，羞涩而依恋的微笑，眼波流转。
休息室内，香烟袅袅，茶已半凉。
金复依旧坐在原位，维持着那明轩离开时的姿势，只是周身的气场已然不同。先前面对那明轩时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此刻如同冰面碎裂，底下翻涌的暗流隐隐透出刺骨的寒意。
他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甚至比平时更显得淡漠，但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却沉郁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潮汹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砂茶杯壁上轻轻摩挲，指腹感受着瓷器微凉的触感，动作缓慢而用力，杯中的茶水早已不再冒热气，水面平静无波，倒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条。
“金还”他从齿缝间，极低、极缓地挤出这两个字。
这意味着什么，他自然再明白不过。
这绝不仅仅是金还个人急功近利、想要表现那么简单。金还再嚣张，若没有来自更高处的默许甚至授意，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这背后，必然有“母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