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一片看似正面的喧嚣中,总有些捕风捉影的绯闻如影随形,为这波宣传添上几分暧昧不清的色彩。
孙哲文倚在轮椅靠背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平板电脑的屏幕,一条又一条关于宋宁雅的消息在眼前掠过。
他对那些真真假假的恋情八卦并无太多感触,深知这不过是娱乐圈维持热度的惯用伎俩,犹如精心编排的戏码。
只是,当绯闻男主角的名字,从早些时候那个姓郎的,悄然换成了一个颇为陌生的“金复”时,他还是微微挑了下眉。
报道中关于这位金复的信息寥寥,只知是位外籍华人,在国内名声不显,背景成谜。但有限的几张偷拍照片,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场——出入皆是前呼后拥,黑衣保镖阵容严整,架势十足。孙哲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讥诮的讪笑:“排场倒是不小,真拿自己当国际巨星了?不过是借着宋宁雅这阵东风,想搏个出位罢了。”
他将平板丢到一旁,目光转向窗外明净的天空。海城的阳光正好,可他的双腿依旧沉甸甸地搁在轮椅脚踏上,无法承力。
复健的日子漫长而枯燥。虽然遵照医嘱,他已开始尝试在器械辅助下进行短暂的站立,感受腿部肌肉微弱的、近乎刺痛的力量复苏,但距离抛开轮椅独立行走,医生给出的预期仍是至少三个月。
他渐渐习惯了这种远离喧嚣、近乎隐居的生活。不再有接不完的电话,不再有需要即刻批示的文件,也不再有人小心翼翼前来汇报工作。
偌大的房子里,大部分时间只有他一个人,与寂静为伴,同轮椅相依。
同在海城,武彩来的频率却不低。她似乎总能找到合适的理由登门,有时是带来些滋补品,有时是聊聊近况,或是不经意地提及她在宋州新项目的进展。
令孙哲文略感意外的是,欧阳娜对此并未表现出明显的反感。相反,她偶尔还会参与他们的谈话,甚至对武彩在宋州的项目流露出了兴趣。
这兴趣最终转化为实际的投入——欧阳娜注资一亿,以一个小股东的身份,参与了进去。她似乎将全部的情绪,都聚焦在了对宋宁雅那份格外鲜明、乃至尖锐的敌意上,对于其他,反倒显出几分超然。
而开州那边,锂业公司的易主已成定局。南洋集团正式入驻,一切交接看似平稳顺遂。赵才福被南洋扶上了开州锂业董事长的位置,这似乎明确宣告了这场交易的最终赢家。
孙哲文得知后,自嘲地摇了摇头,或许自己当初的某些担忧,确是多虑了。一家企业的股权变更,在商海沉浮中本也寻常。
真正在开州掀起波澜的,是新上任的公安局长吕依萍。这位女局长甫一上任,便以一副锐不可当的姿态,让许多人大跌眼镜。
不知是背负着上级交付的特殊使命,还是纯粹为了迅速树立权威、展现能力,她几乎立刻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整顿。
其动作之迅猛,态度之强硬,令人侧目。即便是面对主管领导杜明渝,她也未显出多少顾忌。
对于杜明渝几次委婉的提醒与“工作需要循序渐进”的善意劝告,她几乎是置若罔闻,一意孤行。
公安局内部的人事调整迅雷不及掩耳。那位杨副局长,被直接安排提前退休,离开了核心岗位。
而更让人议论纷纷的,是她将在乡镇派出所沉寂、几乎已被边缘化的钱家斌,一举调回县局,并直接委以副局长的重任,接替了杨副局长的工作。
这一连串动作,强势地传递出清晰的信号:她对开州过往的某些格局与安排不屑一顾,决心按照自己的意志重塑体系。
至于钱家斌与孙哲文之间那些众所周知的旧日龃龉,她似乎全然未曾放在心上,也未虑及孙哲文日后若重返开州,这番人事安排将何以面对。
作为书记的李国栋与代理孙哲文工作的唐远东也对于她的行为没有提出意见,开州的风向是变了。半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太多的东西了,孙哲文时不时也是在想,莫非自己真的是回不去了,还是说这边一复岗就会被调走“委以重任”?
网上的舆论甚嚣尘上,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宋宁雅随手划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关于自己演技、背景、乃至捕风捉影绯闻的报道,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这背后少不了公司的推波助澜,是资本运作的必然,只是这“运作”里,掺杂了多少那人的私心与掌控欲,就不得而知了。
她厌恶金复这种无处不在、将她彻底“工具化”的作风,像在摆弄一件精美的藏品,既要展示其价值,又要牢牢握住所有权。
可内心深处,对于他能以雷霆之势介入、甚至可能真正挽救濒临崩溃的宋氏集团,她又怀揣着一种复杂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不甘与一丝渺茫的希冀。
或许,对他而言,宋氏不过是一盘棋局中刚刚落下的棋子,甚至算不上最重要的那一枚。
思绪飘忽间,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金复靠在座椅,姿态松弛却透着威仪。
平心而论,若不看那双时常透着阴鸷与冷漠的眼睛,单论五官轮廓与身姿气度,他确是一等一的出众,甚至带着一种久居人上、浸淫在规训中形成的独特风仪,那是孙哲文身上所没有的、某种近乎“旧式”的贵气与深沉。想到孙哲文,她心尖微微一刺,迅速掐断了这个不合时宜的比较。
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金复缓缓睁开眼,视线并未转向她,只是望着前方,冷淡的命令口吻:“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在外面候着。我要去开会。”
宋宁雅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展开,归于一片淡漠的顺从。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有些“习惯”了这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模式。尽管每次接到指令,内心总会掀起一阵无声的抗拒,但最终,她还是会精心装扮,坐上他派来的车,扮演好他需要她扮演的角色——一个美丽、得体、沉默的附属品。